科学通报 | 中山大学范朋飞教授团队综述国家公园旗舰物种海南长臂猿保护研究进展

近日，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范朋飞教授团队在《科学通报》发表了题为“国家公园旗舰物种保护:以海南长臂猿为例”的综述文章，系统梳理了我国国家公园体系下旗舰物种保护的突破性进展与挑战。文章以全球最濒危灵长类动物海南长臂猿（Nomascus hainanus）为范例，从种群监测技术革新、科学研究支撑决策、科普宣传提升公众参与三个维度，总结了智能监测体系构建、栖息地恢复“认知陷阱”识别、遗传拯救策略等关键成果，为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提供了重要理论参考。文章为“循古道尔世纪之路：中国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专题(辑)稿件。

极小种群旗舰物种的恢复之路

全球生物多样性正面临第六次大灭绝的严峻挑战。我国正在构建全球最大的国家公园体系，并以旗舰物种保护为战略支点推进生物多样性保护。海南长臂猿是唯一仅分布于中国的类人猿物种，也是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旗舰物种。20世纪50年代，该物种曾广泛分布于海南岛，种群数量超过2000只。但由于商业性伐木、经济林种植和非法盗猎，到2003年仅存2群13只个体，一度被视为“本世纪最可能灭绝的灵长类物种”。

过去二十余年，通过保护地升级、持续巡护与栖息地修复，其种群已恢复至7群44只，成为全球20种长臂猿中唯一实现种群持续增长的物种，形成了具有示范意义的“中国智慧·海南经验·霸王岭模式”。2019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正式挂牌后，海南省颁布了专门条例并设立专项科研经费，推动十余个研究团队围绕行为生态学、保护遗传学、栖息地评估等开展系统研究。这些工作与保护管理实践、科普宣传形成紧密协同，从种群监测、栖息地恢复到公众参与，构建起多维度的综合保护措施（图1）。

图1海南长臂猿综合保护措施示意图

新技术赋能种群动态监测

传统人工监测面临观测难度大、覆盖面有限等瓶颈。文章系统总结了被动声学、树栖红外相机和无人机三项新技术的应用进展。被动声学监测从卷积神经网络发展到层级式系统，实现了鸣叫自动化检测与个体识别，成功利用声学数据识别出雄性个体迁入及新家庭群形成等种群动态事件。树栖红外相机通过树冠层布设和深度学习模型，结合5G实时回传，大幅提升了监测时效与精度。无人机融合可见光与热红外图像，成功获取家庭群个体的影像、体表温度分布和日活动路线。上述技术整合形成的智能监测体系，正推动旗舰物种种群监测向自动化、实时化转型。

科学研究支撑保护决策

文章系统阐释了栖息地修复中的“认知陷阱”：人类错误地将动物的适宜栖息地判断为低质量栖息地，进而开展不必要的修复，导致保护资金浪费甚至负面效应。通过全年行为观察和能量代谢测定，研究团队发现海南长臂猿食谱中果实种类丰富，其日能量摄入可达935.57 kcal，繁殖间隔约2.8年（明显短于其他冠长臂猿属物种），表明现有栖息地质量并不差。因此，未来应优先建设生态廊道连通当前分布区周边的森林斑块，同时修复低海拔栖息地。在遗传拯救方面，全基因组分析揭示现存种群存在两个约450年前分化的遗传支系，自然杂交后代的杂合度显著提高；维持支系间杂交可将未来100代内的灭绝风险从40%降至5%。这一结果提示，相比于开展人工辅助繁育，优先建设生态廊道促进自然基因流更为可行。

科普宣传提升公众认知

研究者对霸王岭周边25个村庄207位居民的调查显示，82.1%的受访者知晓海南长臂猿，但仅不到40%知道其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超过75%完全不知其面临的威胁，暴露了从“知晓存在”到“保护认知”的鸿沟。近年来，国家公园通过全媒体传播、自然教育研学活动、科普读物出版等方式大力宣传，但大规模投入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提升了保护意愿和实际参与，仍需系统评估。未来科普宣传应更注重保护认知提升，并尝试融入传统生态知识，重构当地居民与海南长臂猿的文化纽带。

展望

文章进一步提出了海南长臂猿保护未来亟待解决的科学问题：（1）新形成的家庭群选择次生林栖息地，这是适应还是妥协？（2）如何有效促进独猿配对？（3）同域分布的其它动物种群增长是否通过种间竞争制约长臂猿恢复？（4）人类干扰的恐惧效应如何影响长臂猿行为？国家公园旗舰物种保护应被视为系统保护规划的切入点而非终点。海南长臂猿的伞护效应已惠及同域兽类和鸟类，未来需阶段性评估其保护效应是否真正服务于当地野生动物和生态系统整体保护。该综述为我国旗舰物种保护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也为全球极小种群濒危灵长类的管理贡献了中国智慧。

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范朋飞教授为本文的通讯作者，中山大学已毕业博士研究生陈远（现为海南大学教师）和中山大学博士后钟旭凯为共同第一作者。相关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2525017）、海南国家公园研究院资助项目（KY-24ZK02）和海南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ZDYF2023RDYL01）的资助。

文章信息

陈远, 钟旭凯, 范朋飞. 国家公园旗舰物种保护: 以海南长臂猿为例. 科学通报, 2026. DOI: 10.1360/CSB-2026-0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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