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0月,河南北部的汲县与辉县同时撤县设市,地名沿用的问题摆在了当地人面前。辉县直接改为辉县市,汲县却没有继续使用旧名,而是改成了卫辉市。一个“辉”字,把两座城市牵到了一起,也牵出了数百年的行政沿革。
有人当时问:“汲县历史这么久,为何不叫汲州市?”另一种解释很快被提起:“卫辉府的府城就在汲县,卫辉这个名称不能丢。”这并非简单的改名偏好,背后有府、州、河流和地方记忆多重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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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清“辉”字,得先从辉县讲起。辉县一带古称共地,西周时期曾有共国。公元前841年,周厉王出奔后,共伯和受诸侯拥戴,代行王政,史称“共和行政”。中国历史上有确切纪年的开端,也由此留下了共地的名字。
西汉高祖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05年,朝廷设置共县。此后,县名并非一成不变。隋开皇六年,即586年,共县并入山阳县,后来又称共城县;金大定二十九年,也就是1189年,为避金显宗完颜允恭名讳,改称河平县。
变化还没有停下。金明昌三年,即1192年,河平县改为苏门县。到了金贞祐三年,也就是1215年,苏门县升格为州,名称改作辉州。沿革中先后出现共县、共城县、河平县、苏门县、辉州五个正式名称,地方名称的变化十分密集。
“苏门”二字来自苏门山。山下有百泉,又称百门泉,是卫河的重要源头。百泉水从山麓涌出,汇成清流,既滋养附近田地,也为北方水运提供了条件。辉州之名,正与这里的一座祭祀建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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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辉县志》记载,百泉附近有卫源庙,庙中主殿名为“清辉殿”,供奉卫源之神。宋宣和七年,卫源之神被封为威惠王;元代又加封为洪济威惠王。苏门县升州时,便取“清辉”中的“辉”字,命名为辉州。
这个说法有史料依据,但“清辉”二字究竟何时出现,仍缺乏更早、更直接的证明。有人把它联系到东晋谢灵运“山水含清辉”的诗句,可谢灵运长期活动于江南,史籍也没有证据表明他到过共地。把诗句直接附会到百泉,未免证据不足。
辉州的出现,意义却不只在一座殿宇。卫河源头水量虽不算巨大,却能向下游延伸,汇合丹水、淇水等河流,经过临清、直沽,最终进入海河水系。元、明、清时期,卫河一度承担漕运功能,粮船北上,对京师供应颇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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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地方官祭祀卫源之神时,曾称卫河“灌溉千村”,又能“运漕艘以裕京”。话说得很古雅,意思却明白:这条河既能浇田,又能行船,影响远非一座县城。水源被赋予神圣色彩,也与现实中的民生和国计紧密相连。
有意思的是,“卫”字的来路,与“辉”字并不相同。春秋时期,这一带属于卫国,后世又长期设置卫州,卫河、卫县等名称都与这段历史有关。“卫”代表古国和州名,“辉”则来自辉州,二字结合,正是地域沿革的结果。
元中统元年,即1260年,卫州、辉州从彰德路总帅府划出,升格为卫辉路。至元六年,卫辉路成为相对独立的行政单位。明代改为卫辉府,清代继续沿用。卫辉这个名称,本质上就是卫州与辉州各取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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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卫辉府辖境很广,清代曾统辖汲县、胙城、新乡、获嘉、淇县、辉县、延津、浚县、滑县、封丘、考城等地。汲县是府城所在地,属于“附郭县”。府城与县城相互依存,卫辉这个名称也因此深深嵌入汲县的地方身份。
清末行政制度变化后,卫辉府退出历史舞台,汲县仍作为县名延续下来。但府名消失,并不等于地方记忆消失。1988年撤县设市时,汲县选择“卫辉”二字,既承接府城旧称,也保留了卫州、辉州合流形成的历史印记。
所以,辉县市的“辉”,直接承自辉州;卫辉市的“辉”,则来自卫辉路、卫辉府这一整套行政名称。一个源于清辉殿的“辉”字,经过州、路、府的层层转化,最终留在了两座县级市的名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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