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把南乐养成了戏窝子 | 豫记

大运河（卫河）从南乐县元村镇涨汪村西南入河南南乐县境，由此进入黄河故道，一直到寺庄乡的张浮坵。似乎如眷恋老家的游子一般，舍不得离开妈妈的怀抱，然后出黄河故道，继续下行到一村分河南、河北两省的北张村，进入河北省大名县，径流21.5公里。

大运河元村段（成耀东摄影）

李恩义 |撰文

同治二年（1863年）山西5家富商在元村做生意发了财，顺应民意在元村街上兴建了戏楼。这当然在于戏曲在这里有深厚的文化土壤。卫河水不仅滋润了南乐大地，使这里成为良田沃土，而良田沃土又培育了人民的文化基因，文化基因又孕育出灿烂的戏曲之花。所以卫河两岸人民十分喜爱文娱活动，几乎较大的村庄，都有土生土长的戏剧团体和戏台，活跃着一大批文艺骨干。

他们爱戏曲爱文艺爱到骨子里，而且剧种种类繁多，如西审什有自己喜爱的坠剧，留固什村被人称为“戏窝子”。还拿百尺村为例，这里人们喜爱四股弦戏剧演唱，早在清光绪年间就组织了唱戏班子。

四股弦也称五调弦、五腔调。伴奏乐器以四根丝弦的胡琴（俗称弦子）为主，称“头弦”。另有三弦、京胡、竹笛、笙等乐器共同组成乐队。主要调门有慢板、二板、三板、流水板等。

五腔调唱腔优美动听，以真嗓吐字，假嗓甩腔，舒展奔放，铿锵有力，表演生动活泼，通俗易懂，很受村民欢迎。可贵的是百尺村虽然一代代新人在成长，现存四股弦（五腔调）新老剧目仍有百余部。当地有民谣：“百尺村两头翘，大人孩子五腔调。”可见深入人心，是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百尺村还有一项河南省非遗项目，就是“船工号子”，它是纤夫发自内心的呼喊，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表现了船工奋力拼搏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

大运河南乐段保护碑（成耀东摄）

百尺村流这样一个故事。五腔戏班有兄弟二人，哥哥唱须生，弟弟唱花旦，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都是冀鲁豫交界地带的名角。弟弟在邢台五腔调戏班，唱响了邢台、邯郸、曲周、威县、南宫一带，有一天回家探亲，顺便把哥哥领到了戏班，对掌班说：“我哥也想参加我们班子。”掌班不知道他哥也会唱戏，就认为他是来混饭吃的，让他在伙房担水、扫地、刷碗、刷锅。

一天，戏班到邯山剧院，院方点戏《辕门斩子》。因饰演杨景的须生探家未归，掌班要换戏，院方不依，掌班做了难。院方还说：“如果这个戏演不了，明天走人。”

此时担水打杂的哥哥说；“唱吧，能唱。”掌班很不耐烦，嫌他多嘴，赌气说：“能唱，你唱吧。”“我试试看。”掌班正想撵他走，心想，演砸了，别怪我不客气。

晚上哥哥演杨景，一开戏，未出场先喊了个顶帘，一下子便赢了满场掌声。他行腔刚劲有力，吐字清晰，委婉动听，接着演出，真切细腻，一举一动十分内行。

掌班大喜过望，跟着观众一起叫好。为此院方特意提出再续演五天。

南乐是戏曲的肥沃土壤，仅元村一镇就有豫剧、平调、五腔调、落（乐）腔、曲艺五个剧种资源，放眼南乐大地，更另有戏剧的天花板。

地处黄河故道的寺庄乡前郭村，有中国最古老的戏曲剧种《目连戏》，是孝子目连下地狱救母，弘扬孝道的剧目。被誉为“戏祖”、“活化石”，是第一批国家级非遗项目。

元村码头遗址群（成耀东摄）

目连戏起源于北宋开封，南宋后中原几近失传，因南乐处于冀鲁豫交界，偏僻封闭，才得以保留原始风貌。前郭村世世代代相传，1986年恢复演出。

目连戏唱腔高亢粗犷，生、旦、净、末、丑外加武行。表演唱、做、念、打齐全，融合武术、杂技、魔术、焰火、叠罗汉、傀儡。演技有吞火/喷火、吞剑、锯解、磨研、开膛破肚、盘叉/滚叉、金钩挂玉瓶，惊险、震撼、刺激，真枪真刀，粗犷豪放。

南乐是戏曲沃土，必然孕育出顶尖演员。出生于什固湾旁后什固村的豫剧须生泰斗贾廷聚，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代表。他出生于1937年，如今已91岁高龄，还不时登台表演，声音高亢洪亮、挺拔有力，余音绕梁。

2025年春节前河南省文联主席刘震云与著名演员张国立在濮阳文化名人史国强先生陪同下，冒着严寒专程到南乐，先虔诚地瞻仰了坐落于南乐县史官村的“文宗之祖”仓颉陵庙，表达了他们对造字圣人的崇拜与尊敬之情。

然后在什固村戏院饶有兴味地观看贾廷聚及弟子们演出，那扣人心弦的国家非遗项目《目连戏》当然在观看之列，为他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震憾记忆。

能把全国重量级文化名人吸引过来，这就是大运河文化的魅力。

卫水右岸牌坊（成耀东摄）

贾廷聚出身于梨园世家，贾家剧团生、旦、净、末、丑角色完备，不用一个外部演员就可完整唱一本戏。清朝末年，就享誉冀鲁豫交界一带。贾廷聚的祖父一身才华，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其父是文武双秀，贾廷聚的堂哥贾廷梅是出名的旦角，有“豫北梅兰芳”之称。

日熏月染，贾廷聚演绎着对戏剧出自心底的喜爱，10岁就会唱《南阳关》，且不顶板儿，不凉弦儿。13岁那年随父加入魏县红星社，戏报公示演《刘公案》，但饰演刘墉的演员迟迟没有到场，急得团长团团转，就试探性地问小廷聚：“你会不会演刘墉？要不试试吧。”

小廷聚一上台，把刘墉演的有板有眼有模有样，剧场里叫好声顶破天，激动得团长抱住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梅花香自苦寒来，贾廷聚所以取得如此成就，与他痴迷戏剧有关。农忙时节，与父亲线下地干活，一路高腔，敲打锄杠、车杆为板眼，休息时以脚底板敲大地，边敲边唱，练就了不朽之功。

后来贾廷聚调浚县豫剧二团，被誉为“盖豫北”，获安阳公署“劳动模范”。再任河南豫剧一团团长，师承唐派艺术创始人唐喜成，成为唐派须生大师。

地处黄河故道的西邵乡乔崇町的杏树已种植了千年，500年树龄的杏树仍然孜孜不倦地馈赠主人，每到3月杏花绽放时节，娇媚的杏花如初次见人的娇羞姑娘，向前来参加杏花节的万千客人含笑致意。从而也把西邵红杏产业做得又大又兴隆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这座古老的村庄因丰厚的文化底蕴，孕育出河南北路坠子皇帝乔利元、皇后乔清秀夫妇。他们在多年的演出过程中，吸收了梨花大鼓等多种艺术的优美唱腔，自创了河南北路坠子，使得坠子巧口、清脆、婉转，花腔更多。他们每到一地演出，预告刚出，票立马售罄，唱响了京、津、石门、沈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和三十年代应上海中、外唱片公司之邀，赴上海录音，南下途中在济南、南京、上海等地久演不衰。

目前他们的徒弟北路坠子优秀传承人乔月楼，仍然保存着二位艺人20多种唱片。

夫妻二人具有刚烈的民族气节，不为日本人和他们的走狗服务，敌人恼羞成怒，乔利元42岁惨死于日本监狱，乔清秀也被气得疯癫，34岁就香消命殒。

但他们未竟的事业由干女儿、艺术大师乔月楼传承，据乔月楼生前披露，她与朋友收集保留的父母、在二三十年代灌注的唱片还有20张，乔清秀唱片15张，乔利元唱片3张，夫妻对唱2张。成了北路坠子的宝贵文化遗产。

欣慰的是北路坠子由新一代传承人郭秀环女士继续传承，她出身于曲艺世家，为了使北路坠子发扬光大，她在寺庄乡渠头庄创办了坠子学校，几十名儿童在学习坠子艺术。2025年2026年连续两年带着几名小演员，驱车800里赴宝丰马街书会演出，让孩子们经风雨见世面，小演员的演出，引起中外观众关注，也让人们看到了河南北路坠子的未来和希望。

作者简介

李恩义，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古都学会理事、文史论坛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