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1972年8月，北京，94岁的何香凝病情反复，周恩来前去探望。老人谈起身后安排，没有先说自己的病，也没有提家中琐事，只提出一个请求：遗体不要火化，希望送往南京，与廖仲恺安葬在一起。周恩来听完，眼圈发红，答道：“好，不烧。”这句话背后，是对一位革命老人一生选择的尊重。
何香凝的愿望并非临时起意。她与廖仲恺共同生活近三十年，既是夫妻，也是同道。廖仲恺遇刺后，她没有退回家庭，反而接过丈夫未竟的事业，在动荡的政治环境中继续奔走。对她而言，南京不是普通的安葬地点，而是廖仲恺人生与革命经历的重要见证。
这个请求放在当时，确实特殊。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提倡火葬，领导干部和社会各界都在逐步改变传统丧葬观念。何香凝并不是反对国家政策，而是希望保留与丈夫合葬的安排。周恩来批准此事，也是在政策原则之外，对特殊历史人物作出的特殊处理。
何香凝一生的“不随俗”，其实早有端倪。1878年，她出生于香港一个家境较好的家庭。按照旧式习惯，女孩要缠足，才容易被认为“端庄”，她却坚持不缠。母亲最终没有强迫她，这个选择看似只是身体上的自由，实际上也意味着对旧礼教的拒绝。
1897年10月，何香凝与廖仲恺结婚。廖仲恺早年赴日本学习，思想开明，何香凝不仅支持丈夫外出求学，还变卖嫁妆资助他的行程。后来，她也前往日本，并自学日语。夫妻二人没有把婚姻过成一方牺牲、另一方远行，而是逐渐走到同一条道路上。
在东京期间，何香凝接触到孙中山的革命思想。1905年，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前后，相关活动频繁开展，何香凝曾为革命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端茶、做饭、照料来客，这些事情没有写进宏大的政治叙事，却是许多早期革命活动能够维持的重要细节。
有意思的是，她并不只是“革命家的妻子”。何香凝擅长绘画，尤其爱画梅花、狮虎等题材，作品中常有坚劲之气。她与柳亚子交往多年，柳亚子为她的画作题诗，两人的联系延续了数十年。文化活动、政治立场与个人情谊，在那个时代常常交织在一起。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病逝。几个月后，局势更加紧张。8月20日，廖仲恺在广州遇刺，同行的卫士陈秋霖也中弹身亡，廖仲恺因伤重去世，年仅48岁。凶手逃离现场，案件背后的政治纠葛长期没有得到彻底厘清，但这场刺杀改变了何香凝的后半生。
廖仲恺去世后，何香凝对国民党右派的做法十分不满，拒绝在政治妥协中保持沉默。她曾反对蒋介石集团的许多做法，也没有接受为蒋介石与宋美龄证婚的安排。她的态度很明确：丈夫倒下了，不能连同理想一起放弃。
“九一八事变”后，何香凝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她年近花甲，仍通过募捐、作画义卖等方式支援抗战。画笔在她手里，不只是艺术工具，也是表达立场和筹集力量的方式。这样的行动没有战场上的硝烟，却与当时许多社会团体的抗日工作相互呼应。
1949年10月1日，何香凝参加开国大典。新中国成立后，她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职务，在统一战线和妇女工作中继续发挥作用。毛泽东、周恩来等人对她一向敬重，并不只是因为她年长，更因为她经历过革命早期的艰险，也在重大分歧面前保持了自己的判断。
1972年9月1日，何香凝在北京逝世，终年94岁。按照生前愿望，她的遗体后来与廖仲恺合葬于南京。墓地所连接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婚姻关系，还包括同盟会时期的选择、广州政治风云中的牺牲，以及此后数十年未曾中断的共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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