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最后一个交易日,日元兑美元汇率再度击穿160关口,距离7月底美日28年来首次联合干预,刚好过去一个月。这场耗资近千亿美元的“日元汇率保卫战”,一度将日元从164的深渊拉回155一线,如今却被市场彻底打回原形。值得注意的是,这已是日本今年第二次上演“干预-反弹-再贬值”的循环。4月日本央行干预后,同样只换来两周喘息。创纪录的政府干预都无法阻止汇率下滑,问题的本质早已超出外汇市场的范畴——这是日本经济三十年结构性困局的总爆发。
为什么日本和美国联手干预都拦不住日元贬值?核心是三重刚性压力共同作用。
首先,美日利差鸿沟仍在扩大。杰克逊霍尔年会上美联储主席沃什释放鹰派信号,市场对9月加息25个基点的预期飙升至50%以上,年内两次加息的概率显著上升。而日本央行即便将政策利率提升至1%,与美国的利差仍超过4个百分点。对于规模庞大的套息交易而言,借日元、买美债的收益空间依然诱人,这是最坚定的做空力量。
其次,能源价格形成输入性贬值压力。中东局势持续推高油价,WTI原油重回90美元上方。日本60%以上的能源依赖进口,油价每上涨10美元,日本每年就要多付出近5万亿日元的进口成本。由于实体企业有着必须卖出日元兑换美元的刚性需求,政府干预根本无法压制这种真实购汇盘。
最后,干预的边际效应正在快速递减。市场已经摸透了日本的干预节奏——每次跌破关键心理关口就出手,拉回到相对安全区间就收手。这种可预测的干预反而给了空头明确的区间操作机会,越干预,市场对政策的敬畏心越弱,反而加剧了部分投机资金的炒作行为。
日元持续贬值的更深层原因,则是日本经济基本面的长期走弱。有人可能会说日元贬值有利于日本出口,但实际上日本出口额的增长远赶不上进口成本的飙升。日本能源、粮食与核心工业原材料高度依赖海外进口,汇率每下一个台阶,国内就要承担一轮输入型通胀压力。今年4月,日本2516种食品集体涨价,5公斤大米均价同比暴涨40.2%,普通家庭的实际购买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从日常餐桌到工业生产端,全面涨价持续侵蚀普通家庭的实际购买力。
过去三十年,日本靠庞大的海外资产收益、靠企业的技术积累、靠国民的高储蓄率,勉强维持着社会的体面与稳定。但当汇率持续贬值、通胀抬头、人口老龄化加剧,这些缓冲垫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所谓的“失去的三十年”,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缓刑——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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