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北平香山,毛泽东与颜惠庆谈到上海人事安排时,提起了吴国桢。颜惠庆认为,吴国桢虽是国民党官员,却有市政才干,不该简单视为敌对人物。毛泽东听后笑道:“既然大家认为他能治理上海,那就让他留下来嘛。”
这段谈话后来广为流传,但它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毛泽东是否当场作出任命,而是吴国桢身上那个难以回避的矛盾:他确实有行政能力,也曾在危急关头承担责任,却始终没有跨过政治立场那道门槛。
吴国桢1898年出生于上海,父亲是清末秀才,曾在北洋政府任职。吴国桢自幼受过严格教育,少年时期进入天津南开中学,与周恩来相识。两人年龄相差五岁,却因学校生活和思想兴趣保持交往。后来吴国桢赴美国留学,取得经济学学士和普林斯顿大学哲学博士学位。
1926年回国后,他先在上海政治学校任教,随后进入国民政府外交系统。这个阶段的吴国桢,并没有显露出后来那种强烈的行政风格。真正让他受到蒋介石注意的,是他担任蒋介石秘书的经历,以及流利的英语能力。
吴国桢很快离开外交部门,转入地方行政。1932年,他出任汉口市长。上任后,扩建中山公园,整修城市排水系统,还处理了长期困扰市民的防洪问题。1934年武汉水位暴涨,张公堤告急,他连续多日守在堤坝上,吃住都在现场。
有人劝他先把家人送走,他没有答应。“市民还没有撤,我不能先走。”这句话未必是吴国桢一生最重要的政治表达,却很能说明他的性格:重秩序,讲责任,也有相当强的个人操守。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军逼近武汉。吴国桢让妻子带孩子前往昆明,自己留在汉口组织撤离和后方事务,直到蒋介石下令总撤退才离开。1939年,他又出任重庆市长,成为重庆作为战时陪都后的首任市长。
重庆任内,吴国桢提出“以法治推进民治”,一面疏散人口,安排部分无业家属转往农村,一面利用轰炸后的空隙改造城区、扩展卫星城镇。较场口防空隧道惨案发生后,数千人伤亡,吴国桢受到“革职留任”处分,但仍接手全市防空设施的管理,试图堵住城市防护中的漏洞。
有意思的是,这种行政上的能干,并没有改变他的政治选择。
1946年,吴国桢出任上海市长。那时国民党统治已经问题重重,物价飞涨,社会矛盾激化,学生运动接连发生。1948年上海学生举行反迫害、争民主的抗议活动,吴国桢既要执行上级命令,又不愿让局势演变成流血冲突。一次现场秩序失控,他的帽子被掀掉,眼镜也被打坏,仍对身边人员说:“不要随便开枪。”
这份克制并不意味着他站到了学生一边。蒋介石要求解散同济大学时,吴国桢借故拖延,没有立即执行,因此被斥为“姑息养奸”。金圆券发行前,他还曾密电反对,甚至以辞职相逼。可当蒋经国在上海推动经济管制、触及权贵利益时,吴国桢最终没有真正与蒋氏父子决裂。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他反对某些政策,却不反对蒋介石的统治体系;同情社会秩序,却不接受国民党政权已经失去民心这一事实。中共方面曾通过周恩来等人与他联系,希望他留在大陆工作,但吴国桢没有接受。
1949年上海解放前后,吴国桢离开大陆,前往台湾。蒋介石任命他为台湾省主席,并交给他处理军费和财政困难的任务。吴国桢积极争取外援,为国民党在台军政体系筹措经费,个人地位一度达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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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蒋介石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更是绝对服从的人。1953年,岛内出现美国方面可能支持吴国桢、孙立人改变台湾权力格局的传言,吴国桢被迫辞去职务,前往美国。此后,他多次致信蒋介石,批评其独裁作风,双方关系彻底破裂。吴国桢被撤销职务,开除出国民党。
晚年的吴国桢在美国教书、写作。中美关系改善后,他开始关注大陆的发展,并曾表示对中国经济前景抱有信心。1984年,邓颖超邀请他回国参加建国35周年庆典,吴国桢接受了邀请,却因突发重病未能成行,最终在美国病逝。
他一生做过汉口、重庆、上海和台湾的主政者,行政才干毋庸置疑;但在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阶段,他选择了蒋介石,也就选择了承担国民党政权留下的政治责任。毛泽东所说的“让他留在上海”,终究没有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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