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5年4月17日，北京一家医院的病房外，杨尚昆刚得知妻子李伯钊去世，便匆匆赶来。医生按常规准备将遗体送往太平间，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少见地严厉：“尸骨未寒，让我们和她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并不长，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杨尚昆一生经历过战争、转移和政治风波，处事向来沉稳。那天，他没有顾及身份，也没有接受所谓的“尽快办理手续”，只是想再陪妻子片刻。
李伯钊生于1911年，重庆巴县人。父亲李汉周曾是清末秀才，后来参加过同盟会。她八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独自将她抚养成人，并坚持送她读书。家庭变故没有使她沉默，反而让她很早接触到社会现实，也养成了勤奋、倔强的性格。
十三岁时，李伯钊考入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她在那里接触进步思想，参加学生运动，后来因从事革命活动被学校开除。年纪不大，行动却很快。她到上海后，在平民夜校教工人识字、唱歌，也参与宣传工作，随后被军阀当局逮捕。
有意思的是，杨尚昆当时也在上海从事革命活动。两人曾在被押解的途中隔着木栅栏相认，却不敢开口说话。那一眼没有言语，却成为他们共同经历中的一个特殊片段。
1925年冬，李伯钊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杨尚昆后来也来到这所学校。异国求学并不轻松，李伯钊起初不会俄语，学习进度一度落后。但她很快凭借勤奋追上课程，还参加文学和戏剧活动。伍修权回忆，她年纪最小，活泼能干，大家给她取了“小麻雀”的称呼。
1929年夏，两人在莫斯科结婚。那时的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生活结合，也意味着共同承担革命道路上的风险。第二年，中山大学内部进行审查，李伯钊因家庭出身问题被划为“阶级异己分子”，组织上甚至要求杨尚昆与她划清界限。
杨尚昆没有照办。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这个人。”这不是简单的夫妻维护，而是对李伯钊长期表现的判断。她参加学生运动、秘密工运和文艺宣传，经历过审讯，也接受过革命组织的考验。杨尚昆清楚，不能用家庭出身否定一个人的选择和行动。
1931年，两人先后回到上海，随后转赴中央苏区。李伯钊在瑞金从事报刊编辑、政治教育和文艺宣传工作。宁都起义后，她奉命参加宣传队，围绕“为谁打仗、为谁牺牲”编写节目，用戏剧和歌曲向起义部队说明红军的性质。
她的工作并不只是登台演出。中央苏区创办高尔基戏剧学校后，李伯钊参与教学和管理，培养了一批宣传骨干。她懂得，部队需要武器，也需要能够解释战争、鼓舞士气的文化工作者。这种认识，贯穿了她一生的革命文艺实践。
长征途中，夫妻二人常常分属不同单位，见面十分困难。李伯钊先后承担卫生、宣传等任务，既要完成行军，还要照顾伤病员、组织演出。翻越夹金山时，她曾帮助行动困难的康克清赶上队伍。后来因张国焘错误路线，她一度被扣留并随红四方面军南下，处境十分艰难。
彭德怀得知相关情况后，李伯钊设法取得张国焘准备另立中央的会议材料，并将其转交出去。1936年，她又在贺龙帮助下调往红二方面军，参与宣传员培训。同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在会宁会师，她终于回到中央队伍，也与杨尚昆重新团聚。
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李伯钊长期从事教育、宣传和戏剧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她继续推动革命题材创作，曾创作表现长征的剧作。毛泽东看过相关作品后，曾提醒她不要把个人写成“菩萨”，应当写出各方面军和众多领导者、普通指战员的共同作用。
这封信影响了李伯钊后来的修改方向。她没有把长征写成少数人的功劳，而是试图还原一支队伍在极端环境中的选择、牺牲与坚持。晚年身体多病，她仍反复修改剧本，前后数易其稿，完成了《北上》。
杨尚昆同样把照顾妻子视为日常责任。会议晚归，李伯钊常等他吃饭；周末有空，他陪她散步。为了让妻子写作方便，他把较大的房间和办公室让给她，自己使用小一些的空间。这些琐碎安排，没有多少传奇色彩，却构成了两人相伴几十年的真实生活。
1985年，两人曾重返遵义。回京后，李伯钊病情迅速恶化。4月17日上午，她短暂清醒，叮嘱女儿：“替我照顾好你爸爸。”随后病逝，享年74岁。杨尚昆赶到医院时，没能见到妻子最后一面，面对即将被推走的遗体，才有了那句罕见的怒言。
办理后事时，他在李伯钊骨灰盒上刻下“终身伴侣，永恒怀念”八个字。1998年9月14日，杨尚昆在北京逝世，终年91岁。后来，两人的骨灰合葬于重庆潼南青龙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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