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宣和年间，宋江率梁山军征讨方腊，歙州、睦州一带连番鏖战。凯旋时，原本声势浩大的梁山只剩下少数头领，阵亡、病故、逃散接连发生。这个结局看似败在方腊军强悍，细究起来，梁山内部那块“石碣排名”同样埋下了祸根。
一百零八将分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本是小说中极具象征意味的一次排座次。问题在于，宋江和吴用把名次包装成天意，却没有建立与能力相匹配的指挥秩序。天罡天然高人一等，地煞即使立下大功，也很难真正掌握兵权。
这不是简单的座次之争。
梁山的天罡，大多拥有独立领兵、调动部众和参与决策的资格；地煞则常常沦为副将、参谋或专门人才。打顺风仗时，这种安排尚能维持，一旦遇到方腊这样的强敌，谁能发号施令，谁只能等命令，便直接关系到战场上的生死。
最被低估的，正是神机军师朱武。
朱武早年在少华山主持山寨，善于布阵、谋划和统筹军务。梁山分兵之后，他经常担任卢俊义一军的参谋。可惜他的身份只是地煞之首，建议能不能执行，还要看主将心情。卢俊义兵败后，曾向朱武诉说损失惨重，话里已经透露出一个事实：朱武看出了问题，却没有足够权力及时纠正。
这样的参谋，赢了未必有功，败了却可能受牵连。久而久之，谨慎便取代了主动。
有一次，朱武若在关键时刻拥有更高的指挥权，或许会直接说：“不可再进，前面不是寻常州县。”但在梁山的等级秩序里，他只能等主将发问。战场上差的往往不是一条妙计，而是下令的那一刻。
第二个被压低位置的人，是混世魔王樊瑞。
樊瑞并非普通头领。他在芒砀山聚众，手下项充、李衮皆是善使牌、盾的猛将，曾令史进所部遭受重创。更重要的是，樊瑞兼具武艺和法术，后来还向公孙胜学习道法。在公孙胜离开之后，他实际上承担了梁山军中重要的法术支援职责。
可他只是地煞副将，不能独立统领一支大军。一个曾经占山为王、拥有自己班底的人，到了梁山却长期处在听命位置，积极性自然会受到影响。小说让樊瑞最终随朱武出家，多少也写出了他在梁山制度中难以施展的尴尬。
若把朱武和樊瑞列入天罡，至少能够形成一套更完整的谋略与法术体系。征方腊时，梁山屡次遭遇敌方法术，若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少数几人身上，许多战斗未必会如此被动。王英、扈三娘战死，武松断臂，都与敌情判断和临阵应变脱不开关系。
第三人轰天雷凌振，价值更加直观。
凌振是北宋军中出身的炮手，小说称他制造火炮、专长攻城。这样的技术型人物，在冷兵器时代极其稀缺。梁山招安后，朝廷没有给这支队伍补充成体系的攻城器械，凌振本应成为梁山最重要的军事支援力量。
遗憾的是，宋江和吴用没有真正理解火器的意义。凌振的火炮没有被用于持续轰击城防、压制敌军，而更多时候只承担零星发射的任务。征方腊期间，他一炮击中包道乙，间接为武松报了断臂之仇，可这更像偶然发挥，并非完整的战术运用。
把军事技术人才当作普通偏将使用，和把宝刀锁进库房没有太大区别。凌振若进天罡，不必是为了抬高名次，而是为了让他的意见进入作战核心。梁山缺少的从来不只是勇士，也包括能改变战场形态的器械。
第四人是神医安道全。
安道全被朝廷征调入太医院后，宋江只能接受现实。梁山失去这位医生，武松负伤、林冲病亡等情节，都让队伍的医疗短板暴露出来。行军作战中，伤员能否救治，往往决定一支军队还能不能继续作战，安道全的作用并不逊于一员猛将。
小说中，安道全后来在太医院任职，待遇明显高于梁山许多头领。这件事很有意思：朝廷反而看出了医生的稀缺性，宋江却把他放在地煞之列，平日存在感不强，危急时也没有建立系统的救护安排。
有人会说，病尉迟孙立武艺高强，为什么不把他列入天罡？孙立确实能打，也有带兵经验，但他在登州集团中的威望并没有高到不可替代。顾大嫂才是那一伙人的核心人物，解珍、解宝也有鲜明的战斗价值。相比之下，孙立列入地煞，虽有争议，却未必会改变梁山整体格局。
朱武、樊瑞、凌振、安道全则不同。他们分别掌握谋略、法术、火器和医疗，恰好补足了梁山最薄弱的四个环节。宋江重视的是忠顺名声，吴用擅长的是临机谋划，却没有把人才放到适合的位置上。
石碣排名一经确定，天罡和地煞便不再只是称号，而成了难以撼动的秩序。天罡未必人人能战，地煞也并非人人平庸。征方腊之后，战死五十九人、病亡十人，幸存者又有离散，那个看似神圣的排名，终于被伤亡数字撕开了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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