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46年9月，新加坡，曾指挥英帕尔作战的牟田口廉也被盟军逮捕。摆在这名日本陆军中将面前的，不只是战败后的审讯，还有数万名士兵葬身缅甸山地的惨烈后果。
两年前，他还是日本第15军司令官。那场代号“乌”的作战，原本被东京寄予厚望，目标是夺取英帕尔和科希马，打通缅甸通往印度的道路，动摇英国在南亚的统治。
英帕尔并非普通城市。1942年英军撤出缅甸、退入印度后，持续两年修筑机场、仓库、医院和营地。它像一只牢牢钉在边境上的铁钉，既是军事基地，也是英军在印度东北部的重要补给中枢。
日军若能拔掉这颗钉子，便可能迫使英军后撤。更关键的是，日本还希望借此鼓动印度民族主义力量，扩大所谓“大东亚战争”的声势。计划听上去气势很大，现实却十分残酷。
1943年8月，55岁的牟田口廉也接任第15军司令官。到1944年3月8日，日军第15军三个师团以及印度国民军部分部队，约十万人越过钦敦江，向英帕尔方向推进。
问题是，这支部队缺少足够的汽车、火炮和装甲力量，也没有稳定的空中掩护。太平洋战场形势变化后，日本已经逐渐丧失制空权，英美飞机却可以反复轰炸日军行军路线和补给节点。
为了弥补运输能力不足，牟田口提出了所谓“成吉思汗作战”，打算征集牛羊驮运物资，必要时再宰杀充饥。这个设想在地图上或许还能写进方案，放到阿拉干山脉的雨林、河谷和泥路中，却几乎注定难以维持。
有一次，牟田口在部队渡江前对军官说：“如果没有奇迹，许多人会死在这次行动中。”话说得很直白，可他仍坚持两周解决战斗。战争不是靠喊话推进的，英军很快用坚固据点和空运补给，击穿了日军的速胜设想。
英军没有像日军预料的那样仓促撤退，而是依托英帕尔和科希玛固守。美国陆军航空军与英国皇家空军不断向前线运送兵员、弹药和食品，甚至把伤员及时撤走。日军则越走越远，补给线越拉越长。
雨季一到，山路变成泥浆。炮弹送不上去，粮食运不过来，伤员也难以转移。疟疾、痢疾、伤寒、霍乱接连袭来，许多士兵并不是死于正面交火，而是在饥饿和疾病中倒下。
第31师团在科希马方向苦战后，师团长佐藤幸德判断继续进攻只会导致全军覆灭，最终下令撤退。牟田口对此极为恼怒，认为这是违抗军令，甚至训斥部下：“没有子弹，还有刺刀；没有刺刀，还有拳头。”
这番话传到前线，已经很难称为鼓舞。士兵连饭都吃不上，许多人赤脚行军，哪里还有力气用拳头和牙齿作战？命令越强硬，现实反而越显出荒诞。
1944年7月初，东京大本营批准停止“乌”号作战。日军开始撤退时，山路上遗弃了大量武器、车辆和尸体，后来被日军士兵称为“白骨街道”。约十万日军投入战斗，死亡或失踪者超过五万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死于饥饿和疾病。
战败后的牟田口并非没有意识到责任。一次，他对藤原参谋说：“死了这么多部下，我若切腹，能不能得到天皇和阵亡士兵的原谅？”
藤原没有劝慰，只平静回答：“按规矩，我应该阻止您。可如果真想谢罪，就请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切腹，没人会拦您。”
牟田口听完，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关于切腹的问答，后来成了日军内部讥讽他的一个故事。因为在日本军队文化中，战败将领以死谢罪并不少见，但真正承担责任，不能只靠一把刀来完成。
牟田口最终没有自杀。1946年9月，他以乙、丙级战犯嫌疑被盟军拘押，后移送新加坡审理，但最终未被起诉，1948年3月获释。回到日本后，他曾经营以“成吉思汗”命名的餐馆，这个名字既像纪念，也像一种无法摆脱的讽刺。
1966年8月，牟田口廉也病逝于日本，享年84岁。那场失败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将领的名声，更是一支军队把意志当补给、把命令当粮食之后，付出的真实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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