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合组织比什凯克峰会专家谈丨从“上合大家庭”到“行动共同体”：上合组织更显韧性与含金量

——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上海合作组织研究中心副秘书长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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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娜

　　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召开。时值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回望其发展历程，该组织已从最初的6个创始成员国，拓展为涵盖10个成员国、2个观察员国和15个对话伙伴的“大家庭”，合作网络横跨亚欧非三大洲。上合组织秘书长努尔兰·叶尔梅克巴耶夫（Nurlan Yermekbayev）今年2月表示，成员国总人口已超过34亿。

　　中国社会科学院上海合作组织研究中心副秘书长杨进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规模的持续扩大固然醒目，但更值得关注的是，上合组织正在发生更深层次的变化，从以政治共识和议程协调见长，进一步迈向机制建设、项目执行和公共产品供给。上合组织规模持续扩大的根本动力正在于此。上合组织并不要求成员国在发展道路、价值观念和对外政策上保持整齐划一，而是以主权平等、互利合作和尊重文明多样性为基本准则，为各国保留充分的战略自主空间。与此同时，安全、经贸、能源、交通、人文等领域的议题又能为成员国提供可见可及的合作收益。对于广大全球南方国家而言，这种“低政治门槛、重实际收益、尊重自主性”的多边合作方式，正是上合组织日益增强吸引力的重要来源。

从“签文件”到“建体系”，机制建设意味着什么

　　中国经济时报：您提到上合组织正在向机制建设和项目执行延伸，具体有哪些标志性进展？

　　杨进：衡量一个国际组织是否成熟，不能只看会议开了多少次、文件签了多少份，更要看共识能否转化为制度，制度能否落实到行动。2025年天津峰会之后，上合组织在安全治理领域迈出重要一步，成员国签署了建立应对安全威胁与挑战综合中心和禁毒中心的有关文件。前者以塔什干为所在地并设置相关分支机制，禁毒中心设在杜尚别。今年，各方继续推进专门机构建章立制。7月，上合组织外长会又明确提出，要全面推进组织运作机制现代化，完善条约法律基础和多领域合作机制。这表明，上合组织正在由“达成诸多共识和协议”向“建立有效执行体系”延伸。

　　这种机制对中小成员国尤其重要。如果多边合作主要依靠大国双边协调，中小国家的参与程度容易受资源能力限制，而常设机构、明确规则、稳定预算和专业团队，能够把政治承诺转化为更可预期的合作机会，让不同体量的成员都能通过机制渠道表达诉求、参与项目、共享成果。上合组织的制度升级可以理解为执行能力和公共服务能力的不断增强。未来检验组织成效的关键不在于机构数量，而是机构之间做到避免职责交叉、信息壁垒和重复建设，最终形成“决策—执行—评估—反馈”机制闭环。

扩员是另一道必须答好的治理“考题”

　　中国经济时报：目前约有20份申请寻求加入上合组织。扩员节奏加快，会不会带来效率问题？

　　杨进：扩员是另一道必须答好的治理“考题”。当前，上合组织已有10个成员国，国际吸引力仍在上升。上合组织秘书长努尔兰·叶尔梅克巴耶夫今年6月表示，约有20份申请正在寻求以不同身份加入或参与上合组织。这个数字表明，“上海精神”具有强大吸引力，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规模扩大不能成为目的本身。成员越多，安全关切、发展阶段、产业结构和外交取向就越多元，协商一致的难度也会自然上升。

　　对扩员产生效率难题的破解之道不是放弃协商一致原则，而是提高“共识形成”和“共识执行”的质量。涉及组织基本原则、重大安全和政治问题，仍应维护协商一致原则，这既是保护中小成员的平等权利，也是上合组织区别于强制性集团政治的重要特征。在绿色产业、数字经济、交通物流、农业、教育等功能性领域，可以探索更加灵活的项目合作，由有意愿、有能力的成员先行，成熟后再扩大参与。扩员应更重质量，综合考量申请方对《上海合作组织宪章》和“上海精神”的认同、履约能力、参与公共产品建设的意愿以及与现有合作机制的兼容度。开放不是没有门槛，包容也不等于牺牲效率。

把成员国差异变成合作资源至关重要

　　中国经济时报：上合组织成员国差异很大，如何把这种差异变成合作资源？

　　杨进：把成员国差异变成合作资源至关重要。上合组织内部既有大型经济体，也有中小型发展中国家；既有能源生产国，也有庞大能源消费市场；既有制造业、数字经济优势，也有交通区位、矿产资源和农业潜力。这种差异如果停留在立场协调层面，可能增加谈判成本；如果进入产业链、供应链和基础设施合作，就能形成互补优势。天津峰会宣布设立的能源、绿色产业、数字经济等合作平台已经成为观察这种转化的窗口。目前，绿色产业、数字经济、科技创新、能源、高等教育、职业技术教育、人工智能7个应用平台已全部启用，形成160多个项目。中国-上合组织绿色产业合作平台揭牌一年来，开展重点领域研究课题30项，合作联盟成员单位增至132家，签约26个重点合作项目、总投资超过50亿元。这些数据表明，上合组织的“平台搭建”正在向“项目落地”转化。

下一个25年，要发展成为更有效率的“行动共同体”

　　中国经济时报：站在25周年时间节点，您对上合组织的未来有怎样的期待？

　　杨进：真正有说服力的全球治理贡献，最终要靠公共产品说话。2025年，上合组织“蛛网”国际禁毒行动查获毒品9吨235公斤、前体化学品21吨451公斤，上合安全合作机制持续与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对接。类似的联合执法、跨境交通、绿色产业、减贫培训、灾害应对、数字治理项目越多，上合组织在全球南方的代表性就越能从“共同立场”变成“共同能力”。

　　25年是一个组织从创立走向成熟的重要节点。今天的上合组织已经证明，不同文明、不同制度、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可以在不要求彼此同质化的前提下开展长期合作。面向下一个25年，上合组织真正需要证明的是，一个更大的“上合大家庭”同样能够成为更有效率的“行动共同体”，她既能守住平等协商、开放包容的制度底色，又能以更强的执行体系、更稳定的融资安排、更有获得感的合作项目，把“上海精神”转化为安全、发展和治理公共产品。

　　组织规模可以带来影响力，制度可以沉淀公信力，项目更能形成生命力。比什凯克峰会再出发，上合组织最值得期待的，正是这种从“共识合作”迈向“行动合作”的新跃升。

总 监 制丨杨玉洋 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周子勋 编 辑丨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