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盛的投资概念到全球南方的代言人，金砖国家彻底变了

从华尔街投行的一个投资理念开始，逐渐发展成为影响全世界局势的大规模国际合作模式，金砖国家的崛起让人们充满了希望。它是全球南方发声的重要手段之一，但在耀眼的光环之下，现实中的风险也不容小觑。

金砖究竟能重塑世界秩序，还是仅仅停留在概念阶段？今天让我们走进金砖，聊聊金砖真实的处境。

当人们第一次听到“金砖”这个词时，会把它当做一个旨在改变世界格局的组织来理解。，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2001年，高盛经济学家奥尼尔发布了一份报告，在其中用“BRIC”这个词来指代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这四个国家，主要是为了给金融投资者们提供一个可以用来寻找投资机会的标签。

那时还没有召开过峰会，也没有成立过联合银行，更没有给发展中国家代言的机会。这只是华尔街的一种市场判断，也是基金经理们方便阅读的简写。有趣的是，被贴上了标签的这些国家，并没有被动接受资本的定义。

2006年四国外长举行正式会谈，把一个纸上谈兵的投资理念变成了实际的外交交流；2009年第一次领导人会议举行，这套制度才真正建立起来；直到2010年南非加入之后，缩写变为BRICS，“金砖五国”这个名称才被人们所熟悉。

在最初的十几年里，金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经济发展上。大家谈论贸易、投资跟基础设施，更多的是结盟做买卖。对于全球治理的改革，只存在于口头上，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措施。真正意义上的质变，是在近几年的大规模扩员之后出现的。

后来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联酋等国也加入了金砖国家行列，使得金砖由原来的五个国家变成了现在的十一国。另外还设立了伙伴国制度，形成“大金砖”的局面，几十个发展中国家排队等着加入进来。金砖已经不再是只有几个新兴国家的小圈子，而是逐渐演变成了全球南方诉求的重要发声渠道。

按购买力平价统计，新兴市场整体经济占比已经突破全球一半，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八成左右。

扩员之后的大金砖 11 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 GDP 占全球比重已经达到 39.2%，已经超过 G7 的 28.9%，成为全球体量最大的经济体集群之一。在贸易层面，金砖国家全球商品出口份额从 2000 年 10.7% 上升至 2023 年 23.3%，高科技出口占比由 5.0% 提升至 32.8%，产业层级正在持续上移。

经济规模变大了之后，战略自主性的意识也就随之而来了。

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不希望按照西方提供的现代化标准答案来行事，他们想要依据本国实际情况去探索适合自己的道路，在债务、气候、贸易规则等方面争取更多的发言权。但是力量增加并不意味着会自动形成合力。

全球南方内部存在着很大的差别。有的国家资源丰富，有的国家工业基础差；有的国家地缘政治关系复杂，有的国家外交倾向西方。大家都想要改变现有的不公平的国际秩序，但是具体的诉求和优先事项却并不一致。

以前，南方国家没有一个稳定的、多层次的实体平台来集中各种诉求并对外发声。此时，金砖扩大成员正好赶上了时代的机遇。它建立了领导人峰会、部长会议、智库论坛以及新开发银行这套实体机构。

新开发银行贷款没有政治条件，只对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进行投资，并且与传统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相辅相成，给许多国家提供了更多的融资途径。

截至 2024 年末，新开发银行累计批准项目总规模达 351.52 亿美元，覆盖基础设施、清洁能源、公共卫生等大量发展中国家刚需领域，为传统多边金融体系之外补充了实实在在的资金供给。金砖内部贸易也实现快速扩张，2024 年金砖成员国之间内部贸易规模突破 1.17 万亿美元，年均增速显著高于全球贸易平均水平，推动南南贸易网络持续扩容。

由此，金砖踩中时代窗口，被很多国家寄予厚望，充当全球南方诉求的制度载体。

媒体总是把金砖的发展势头渲染得很强烈，好像只要团结一致就一定能迅速改变世界的格局。但是剥去宣传叙事之后，内部的矛盾与限制是客观存在的。

扩员带来代表性提升的同时，协调难度成倍上涨。11个国家，从亚洲到非洲再到拉丁美洲以及中东地区，政治体制、宗教信仰以及地缘利益都大不相同。

就拿印度来说，它本身是金砖核心成员，又深度参与四方安全对话这类西方主导的多边机制，在不少国际议题上立场和其他金砖成员存在分歧。在之前的金砖外长会议上，因为对地区冲突的不同看法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甚至没有发布联合公报。

很多人把G7作为比较的对象来考虑，认为大金砖未来可以直接对标G7。其实G7 内部同样充满博弈分歧，但成员国制度与价值取向相对接近，整体协调成本相比大金砖更低。金砖恰恰相反，多样性既是优势，也是巨大负担。

即便金砖已经在全球经济版图占据可观分量，但客观来看，新开发银行累计批准贷款体量，远小于世界银行数千亿级别的年度放贷规模；金砖内部贸易占全球总贸易比重仅约 5%，一体化深度仍然有限，远未形成高度统一的内部大市场。

伙伴国制度虽然可以吸收更多的全球南方国家加入进来，但是伙伴国并没有完整的投票权，怎样才能真正地去听取并落实伙伴国的要求，依旧是个待解决的课题。

各种舆论都会走向两个极端：一种观点把金砖吹得很高，认为它很快就可以瓦解西方主导的全球体系，并且完成世界秩序大换血；而另一种观点则是西方媒体在不断地渲染“金砖内部出现了裂痕，只是一时热闹”。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是不切实际的。

金砖最大的意义，并不是要创建一个与G7完全对立、取而代之的对抗联盟，也不是一个快要解散的松散聊天会。它的真正定位，就是为全世界提供一个可以供选择的多边合作模式。很长一段时间里，国际社会默认现代化就是照搬西方模式，贷款援助也总是附加政治条件。

金砖的实践表明，不同意识形态的国家之间也可以平等协商、共谋发展，融资不需要带有政治色彩，发展模式也可以多样化。金砖能够为双方搭建起交流平台来缓解一些矛盾，但是它只起到一个推动的作用，并不能够从根本上消除这些根深蒂固的分歧。

在我看来，金砖未来的发展重点不在于喊出多么宏大的政治口号，而是在项目真正落地；成员国之间，贸易、产业链的合作真正落实到位；在债务危机、气候融资等全球问题上，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从现实经济数据看，金砖已经实实在在改变全球经济权重分配，但份额提升不等于治理话语权同步兑现。IMF 数据显示，即便金砖购买力平价 GDP 占比接近四成，现有国际货币、贸易规则的改革推进依旧步履缓慢，金砖想要把经济体量转化为制度性影响力，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于中国来说，金砖是一个重要的多边平台，但是并不是全部的外交。我们的对外合作，还会继续与西方国家以及众多的发展中国家并行推进。从更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金砖的崛起就是世界多极化的结果。

是时代的进步使金砖得以存在，它可以促使国际秩序逐渐朝着更加公正的方向发展，更多的弱势国家也将在国际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