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麦4亿美元一台，欧盟若挥下禁令大棒，全球数据中心建恐停摆

从比尔·盖茨到伯尼·桑德斯，许多人都认同：AI军备竞赛是一场灾难，或许只有欧洲能让它停下来。欧盟若禁止荷兰科技巨头阿斯麦的设备出口，或许能迫使全球按下我们急需的暂停键。如今，人们应当已经明白：人工智能就像一本“选择你自己的冒险”小说，无论翻到哪一页，结局都不容乐观。

碳排放激增、生态系统崩溃？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的结局。其他还可能包括：金融危机因泡沫破裂而来袭；自动化导致大规模失业；民主制度崩溃，监控国家崛起；有人狂热地认为这些模式匹配算法具备意识。

恐怖分子制造毁灭性生物武器；国家部署以非人类速度作出反应的自主武器系统；国家或恐怖分子进入我们赖以生存的无数系统；甚至，一个无论是否具备意识的人工智能，开始执行与人类福祉相悖的指令。

如果相信埃隆·马斯克、开放人工智能公司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帕兰提尔公司彼得·蒂尔，以及特朗普政府科技顾问马克·安德森等人会带领我们走向环境繁荣、社会和谐、人人享有无尽闲暇的乌托邦未来，那么所需的幻想和阿谀奉承之深，大概只有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才能写出这样的“冒险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尽管来得极其迟缓——开始意识到，我们正走向灾难。随之而来的是要求放慢脚步、加强监管，甚至在彻底弄清这项技术之前暂停一切的呼声。这些呼声不仅来自活动人士，还包括一个由政治人物、专家和科技巨头内部人士组成的群体，其立场横跨不同阵营，从伯尼·桑德斯到比尔·盖茨。盖茨最近写道：“如果有人能提出一项可信的全球减缓人工智能进步方案，我很可能会支持。”

他只是最新一位承认这一现实的业内人士。今年早些时候，人工智能公司安思睿智呼吁设置一块“刹车踏板”。行业自我约束不会奏效。若要暂停，就必须从外部强制实施。达成国际协议的可能性令人遗憾地很低。人工智能与核武器类似，遵循同样的逻辑：每个参与者都有动力参加这场愚蠢的竞赛，因为没有人愿意受制于最终的胜者。

要促成减速，最有希望的办法似乎是由某个参与者控制关键瓶颈，并且有动机将其关闭。耐人寻味的是，欧盟手中恰好有这样一张牌；如果它敢于出手，也确实有动机打出这张牌。荷兰科技公司阿斯麦是欧洲市值最高的企业，原因在于它生产极紫外光刻机。这种设备支撑着全球最先进的芯片制造，因此是整个人工智能产业少数几个可能的关键瓶颈之一。

阿斯麦掌握了制造这类设备所需的技术和复杂供应链。每台设备价值4亿美元，用于在硅片上蚀刻图案，并将光线聚焦至13.5纳米的波长，约为人类头发丝宽度的万分之一。

没有阿斯麦的设备，就没有芯片；没有芯片，就不会有更多数据中心。这关系到从台积电为未来晶圆厂投资2650亿美元，到业界预计2030年前将在全球建设价值7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尽管其中主要位于美国——的所有计划。如果不再建设配备现有及下一代芯片的数据中心，人工智能沿着指数式增长、也伴随指数式风险的轨迹推进的进程，就会停下来。

美国对阿斯麦施加限制，也暴露了自身对这一关键瓶颈的脆弱性。欧洲固然依赖美国的金融和软件服务——而这些服务最终可以被复制——但所有以芯片为基础的技术未来，都完全依赖阿斯麦。

若直接禁止出口阿斯麦的设备，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实际上将被迫原地踏步。由此造成的芯片短缺和人工智能研发放缓，能为监管者争取追赶技术的时间，为立法者争取更新从版权法到税法等各类法律的时间，也能让社会真正讨论：我们希望人工智能在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

欧盟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不只是人道主义，也包括自身利益。最理想的情况下，全面出口禁令将推动供应链重组，让更多关键决策纳入欧盟管辖范围，接受唯一一个已表现出愿意广泛监管人工智能的参与者监督。

当然，这种最理想情形能否实现，仍受现实条件制约。更有可能的是，美国将采取报复措施，切断阿斯麦与美国供应商的联系。

但即便如此，按照纯粹经济和地缘政治自利的狭义逻辑，挑起这样的对抗仍符合欧盟利益。因为这样一来，欧盟至少不会在人工智能模型以及运行这些模型所需的数据中心“算力”方面继续相对落后。欧洲内部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人士也认同这一点，尽管他们担忧的是欧盟的相对劣势，而非人工智能带来的广泛风险。

“欧洲2031”项目由一批行业专家编制，是一项技术与政治预测，设想人工智能彻底改变经济、而欧盟远远落后于美国时，欧洲可能面临的局面。该项目提出，欧盟必须向人工智能军备竞赛投入数千亿美元，趁前沿模型和算力尚未变成如今台积电和阿斯麦那样的存在——因技术差距过大，任何竞争对手都无法追赶。

按照他们设想的情境，不久后的某一天，欧盟将不得不把阿斯麦的使用权摆上谈判桌，以换取美国控制的模型和算力。

届时，欧洲的经济和安全都将依赖这些资源。欧盟届时可能会发现，阿斯麦的主导地位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而削弱。出口的极紫外光刻机越多，其他地方建成的晶圆厂就越多，美国复制阿斯麦技术的时间也就越充足。

核武器理论家担心，一旦最不可言说的情形发生，各国可能因“要么使用、要么失去”的计算而被推向发射按钮。对于唯一能够阻止人工智能产业高速发展的工具而言，完全相同的判断同样适用：欧盟可以利用阿斯麦目前赋予它的筹码，也可能彻底失去这个机会。

不同群体得出相似结论的情况并不多见：欧洲手中只有一张可打的牌，而且必须打出去。与其朝着愚蠢的方向竞速，不如干脆停止这场竞赛。现在就停，对所有人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