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17日凌晨,朝鲜定州附近,杨得志、李志民率领的十九兵团机关,挤在一列向前线开进的军列里。车窗外没有灯火,只有远处炮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支部队刚刚跨过鸭绿江。按照部署,十九兵团将投入朝鲜战场,承担重要作战任务。可对当时的志愿军来说,铁路并不是安全通道,反而是美军空袭重点盯防的目标。
天一亮,敌机便在铁路上空盘旋。军列不敢长时间暴露,只能利用夜色前进,白天寻找山洞、隧道或树林隐蔽。车厢里装着人员、文件、地图和通信器材,十九兵团的指挥中枢几乎都集中在这趟列车上。
抵达定州后,前线传来命令。为了躲避轰炸,兵团机关所在的四节车厢被火车头牵引,准备送入附近山洞,等夜幕降临后再继续赶路。其他物资车厢则被分开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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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漆黑,空气里混着煤烟、潮气和炸药味。参谋们借着微弱灯光核对地图,警卫战士擦拭武器。洞外不时传来爆炸声,震落的碎石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响动。
这场等待并不轻松。
大家都知道,敌机一旦发现军列,四节车厢中的人员很可能成为优先打击目标。更危险的是,车厢里坐着兵团和军一级干部,一旦发生意外,损失的就不只是几个人,而是整个指挥系统。
入夜后,车头重新前来挂接车厢。谁也没有想到,事故就在这个环节发生了。车钩没有牢牢咬住,车头的冲撞反而使四节车厢脱离原位,顺着山坡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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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呢?”
有人探头查看,前方已经看不到牵引车。车厢内的茶缸、饭盒和文件纷纷滑落,人员站立不稳,整个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杨得志很快意识到,列车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失去控制地后退。作为兵团司令员,他没有立即下令跳车。那时车速正在增加,贸然从车厢跳下,极易被卷入车轮,伤亡只会更加严重。
郑维山提出跳车,警卫人员则冲向制动装置。几名战士用尽力气压下手柄,车轮与钢轨摩擦出一串火星,刺耳声响持续不断。然而在没有车头牵引的情况下,单靠车厢制动,很难立刻抵消下坡惯性。
更棘手的情况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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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行十多分钟后,军列接近定州车站。原本稍微平缓的地势让车厢速度有所下降,可同一条线路前方,恰好停着一列正在装卸货物的火车。两列车若迎面相撞,四节车厢中的干部战士很难幸免。
车厢里一片紧张。杨得志抓住车窗边缘观察外面,参谋们急忙寻找可能的岔道。就在军列即将冲入车站时,一个身影突然跑到道岔旁,迅速扳动了转辙装置。
军列改变方向,驶上另一条线路,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人员陆续下车清点。令人庆幸的是,四节车厢虽然颠簸严重,却没有造成伤亡。
扳道的是一名朝鲜少年。据相关回忆,他年约十三岁,身上背着一支缴获的美式冲锋枪,衣服破旧,脸和手冻得通红。他的家人有的已经参加战斗,他因年纪太小留在车站,便替家人承担起扳道和警戒的工作。
杨得志上前握住孩子的手,连声道谢。少年听不懂汉语,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些军人。附近一位朝鲜老人充当翻译后,大家才明白事情经过。警卫员随即拿来食物,少年接过饭食,一边吃,一边朝战士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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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险情并没有改变十九兵团的任务。车头重新追上后,部队继续向前线开进。1951年4月6日,杨得志率十九兵团参加志愿军司令部召开的作战会议,接受第五次战役的具体部署。
4月22日,第五次战役正式发起。十九兵团在右翼展开行动,所属六十三军等部队向临津江方向推进。六十三军利用敌军对志愿军白天行动的判断,组织部队隐蔽接近江岸,随后发起突击,突破了敌军防线。
在临津江一线的战斗中,六十三军一八七师完成强渡和穿插,牵制并包围英军第二十九旅部分部队。战士刘光子曾在战斗中俘获六十三名英军,成为志愿军战史上广为人知的战例。
那趟失去车头的军列,差一点让十九兵团的指挥机关在抵达战场前遭受重创。最终,改变车道的不是复杂的机械装置,而是车站旁一个年幼的朝鲜扳道工。车轮停稳后,十九兵团的指挥人员重新登车,驶向临津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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