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记者 王彭
当人工智能竞赛从技术突破演变为资本消耗战，科技巨头们正大规模涌入投资级债券市场，以显著高于美国国债的利差吸纳市场资金。
眼下，华尔街正上演一轮资金大迁徙——多家机构纷纷“卖美债，买AI债”。这场围绕资金的激烈争夺，正成为推高美债收益率的重要推手。即便美国财政部加倍回购长期国债，试图缓解长端利率持续上行的压力，效果依然有限。
近日，长债抛售潮再度来袭，3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重返财政部干预前的高位。分析人士认为，当前长端利率走势已不再单纯反映增长与通胀预期，而是越发受财政扩张、AI投资热潮及全球油价等多重变量交织驱动，一旦突破关键阈值，或触发更广泛的避险连锁反应。
AI债与美债“抢钱”
这一轮资金大迁徙的背后，是AI企业债相对美国国债显著扩大的收益率优势。
今年8月，超威半导体完成47.5亿美元高级无担保债券发行，其中10年期票据票面利率5.5%，较同期美债上浮90个基点；7月，Meta得州数据中心项目发债融资125.5亿美元，收益率达7.534%，较10年期美债溢价约287.5个基点；2月，谷歌母公司Alphabet完成200亿美元债券发行，其中30年期债券收益率接近6.4%，较同期美债高出115个基点。
一位华尔街大型资管机构的资产配置总监透露，该机构逾50亿美元的投资组合底仓中，AI企业债券占比已从年初的10%提升至30%，美国国债占比则从70%降至50%。这一调仓力度在华尔街并不算大，其表示，部分资管机构已将半数投资组合的底仓从美国国债换成了AI企业债。
“AI企业债券与美国国债之间正在发生一场资金争夺战。”美国圣路易斯联储主席阿尔贝托·穆萨勒姆直言不讳地说。
贝莱德投资集团投资策略师维韦克·保罗坦言，随着近期AI企业加大债券发行力度，这场资金争夺战正在加速演变，直接体现为美债收益率攀升。
融资“战火”从芯片烧到电厂
高盛研究部发布的《AI债务如何重塑信用市场》研报显示，今年以来，截至8月，全球AI企业债发行量已接近5000亿美元，占全部投资级企业债发行的25%至30%，对实体经济借贷利率形成长期上升压力。
促使AI企业大规模发债的原因已不止于芯片竞赛。随着算力需求呈指数级攀升，电力正成为制约AI发展的致命瓶颈，这也从根本上改变了科技巨头发债资金的用途。
以亚马逊为例，今年7月，公司发行250亿美元多批次债券，资金主要用于AI数据中心及配套电力基础设施建设。
“过去资本开支中芯片和服务器占绝对主导，但今年大部分的资金已不只是用来采购芯片、服务器，而是转向更烧钱的电网建设与能源布局。”华夏基金称。
高盛表示，电网、变压器、配电设备和施工人员的短缺，可能令AI扩张从“缺芯”转向“缺电、缺设备、缺工人”。其预计，2026年至2031年，全球围绕计算、数据中心和电力的AI资本开支将达到约7.6万亿美元。
长端收益率成新“恐惧指标”
为应对长端国债收益率攀升的紧张局面，美国财政部日前宣布，将10年期至30年期长期国债的流动性支持回购规模至少翻倍至每次操作40亿美元。然而市场并不“买账”，在短暂回落之后，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近日再度飙升至扩大回购计划前的水平。
当下，美债收益率正取代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波动率指数（VIX），成为投资者眼中新的“恐惧风向标”。多家华尔街机构认为，利率已不再单纯反映经济增长与通胀预期的变化，而是越来越多地受到财政扩张、人工智能相关投资热潮及全球油价等多重复杂因素的共同驱动。
在LNW首席投资官罗恩·阿尔巴哈里看来，若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的关口，便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该收益率持续运行于这一心理关键水平之上，将触发市场避险情绪，进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摩根资产管理中国资深市场策略师朱超平对记者表示，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升，首先会令股票市场的估值承压，以往由低利率驱动的估值扩张趋势逐渐消退，投资者的关注重点将转向现金流质量和资本回报率。在信用债市场，企业融资成本跟随无风险收益率上行，长期信用债面临的压力可能更大。
“此外，新兴市场也可能面临资本流出压力，如果外债较高且经常账户脆弱，则面临汇率贬值风险，股票和债券市场面临的压力也更大。”朱超平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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