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泽天专访何超琼，也在追问自己的人生下一步

我看完这期节目，最记得的是快结束时的一段。

聊了一个多小时后，何超琼反过来问章泽天：“你以后想做什么？”章泽天先提到家庭和孩子。停了一下，她接着说，播客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中学时的梦想之一就是当记者。她还谈起正在做的文化艺术基金会和美术馆。

直到这里，章泽天为什么会请何超琼来，才有了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节目开始时，是她在问何超琼怎样长大，怎样创业，怎样进入父亲的公司。到了最后，同一个问题回到她自己身上：当一个人已经把很多时间留给家庭，她还想用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何超琼为什么会来《小天章》

《小天章》在今年1月上线。章泽天在三分钟的自我介绍里说，过去这些年很少公开表达，但好奇和思考一直没有停。她想用声音记录自己和朋友对世界的感知。

到何超琼这一期，节目一共访问了五位嘉宾。第一位是刘嘉玲，她谈婚姻、年龄和香港电影；曾燕红讲自己从中学老师到两次登上珠峰；安娜做过十年人道救援，后来转向公共卫生；王强从新东方和真格基金一路讲到藏书、翻译和AI。

章泽天虽然找了许多不同领域的大咖，但她的问题常常落关注在：一个人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又怎样承受选择带来的结果。

在前四位嘉宾身上，章泽天问的是别人的选择。到了何超琼，她问到的也是自己的处境。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2023年刘嘉玲家里。私人关系让这次邀约成为可能，何超琼的经历则碰到了《小天章》开播以来一直在问的那件事。她们都很早就被一个响亮的称呼盖住了名字。何超琼是“赌王之女”，章泽天从一张手捧奶茶的照片走红，结婚后又长期被放在刘强东和京东的新闻里。公众认识她们，往往先从家庭和关系开始。

章泽天在这期节目的介绍里写得很直接：她好奇的是，一个人有这样的身份和背景，要怎样找到自己的位置，建立自己的事业。

这个问题由她来问，难免也会让人想到她自己。小宇宙的评论区里，有听众赞叹她能请到这样的嘉宾，也有人觉得她的追问不够深，浪费了何超琼的经历。这些评论恰好说到了章泽天做播客的优势和短板：她可以把私人交往变成难得的访谈阵容，采访经验却还需要一集一集积累。

何超琼也经历过类似的审视。她拥有普通创业者很难获得的关系和信用，别人也因此怀疑她做成的事情是只靠自己的。她花了很长时间回答这些问题。

她先办了八年公关公司，才进入信德

何超琼原本想学英国文学和戏剧。节目里，她特意澄清，父亲何鸿燊没有命令她放弃。父女谈过一次，何鸿燊劝她到现实世界里找更大的舞台。信德集团的公开履历显示，她后来在美国圣克拉拉大学取得市场营销和国际商业管理学位。

大学毕业后，她也没有立即进入家族企业。1987年，她创办天机公关。那几年，国际时尚和奢侈品牌加快进入香港，企业开始需要专门的品牌推广、活动策划和名人资源。天机找到了这个市场，后来长期服务时尚、珠宝、酒店、地产和旅游客户。

播客里最热闹的故事也发生在这段时间。为了给一个房地产项目造势，何超琼在项目的电影院里办首映活动，请来周润发、梅艳芳、张曼玉、梁朝伟、周星驰等当时最红的演员。按照她在节目中的回忆，这份年度服务合约带来了600多万元。

虽然节目没有交代币种、项目名称和利润口径，但这场活动至少说明，她早年做的已经是一门把品牌、地产和明星资源接在一起的生意。

1995年，何超琼成为信德集团执行董事。她在此前的采访中回忆，当时香港即将回归，信德赖以起家的港澳船务也遇到新的竞争，父亲希望她回来处理挑战。公开履历显示，她1999年成为董事总经理，2017年接任集团行政主席。从创业到正式进入信德用了八年，从执行董事走到行政主席又用了二十二年。

这何超琼从父亲那里得到过关系、见识和进入核心商业圈的机会。她自己也承认，父亲给了她很多承托。她做公关时需要把这些关系变成客户愿意付钱的活动；回到信德后，又需要面对老员工、具体业务和上市公司的经营结果。虽然家族给了她起点，但是后面取得的成功主要靠她自己。

何超琼的烦恼在家族企业里并不少见。她们经常要同时处理两种身份：在家里是女儿，在公司里又要让员工接受她作决定。有些人只能暂时代管，有些人长期留在第二位置，也有人最后取得了独立的领导权。何超琼的经历不能代表所有女性继承人，但她为什么反复谈“提供价值”，可以放在这样的处境里理解。

聊到最后，章泽天说起了自己的记者梦

章泽天说，自己大学时曾在电视台做实习记者。后来生活走向了别处，这个愿望一直留着。现在做《小天章》，多少是在补上当年想做的事。

播客恰好赶上视频平台重新争夺长内容。B站披露，截至2025年底，平台的视频播客用户已经超过6700万。长谈可以完整留在小宇宙和苹果播客，也能在B站、小红书被切成短片传播。对一个过去很少接受长篇访问的人来说，这种形式还有一个方便之处：她不必一次讲完自己，可以在选择嘉宾和提出问题的过程中，慢慢让人看见她关心什么。

从《小天章》的五位嘉宾可以看出，章泽天关心人在不同年龄怎样重新安排生活，也关心教育、冒险、公共行动、投资和艺术。何超琼这一期把这些话题带到了她最熟悉、也最难公开谈清的地方：家庭提供了很多东西，个人还要怎样建立自己的工作。

她在节目最后提到的艺术项目，也已经有了公开进展。Tiān Foundation的官网把章泽天列为创始人，基金会目前支持青年中国艺术家和国际文化交流。过去一年，她加入了包括泰特和V&A在内的多个美术馆赞助人计划，在伦敦组织过中国艺术家的展览，并参与支持V&A关于中国当代工作室工艺的展陈、公共教育和出版。

京东美术馆则计划在2027年底于深圳湾超级总部基地开放。深圳市政府公布的信息显示，场馆面积超过一万平方米，将涵盖当代视觉艺术、表演、工作坊和创意零售，开馆前已经启动以京东快递箱为媒介的公共艺术项目。

两人还有一项具体的共同话题：都在把艺术兴趣做成机构项目。何超琼管理的美高梅中国在2024年与保利文化共同开办保利美高梅博物馆，她长期把艺术、演出和文化旅游放进澳门的综合度假业务。章泽天的基金会刚刚起步，京东美术馆也仍在筹备。对她来说，何超琼身上可以谈的因此不止接班，还有一个人怎样把艺术兴趣放进长期工作。

两人的距离仍然很远。何超琼可以用近四十年的公司经历解释自己，章泽天的播客刚更新到第五位嘉宾，京东美术馆还要等到2027年开放。何超琼当年面对的是船务竞争、公司部门和董事会，章泽天眼下还在决定，自己愿意把多少时间放进播客和艺术项目。

何超琼说，人生像一部剧本，第一幕结束以后还有第二幕、第三幕。这句话由她说出来，带着回头看的意味。她已经走过创业、接班和公司转型，能够把几十年前的选择讲成一条完整的线。

章泽天还在开头。她说自己要照顾家庭，也会把喜欢的内容继续做下去。播客已经做了五期，基金会列出了最初的项目，京东美术馆定在2027年开门。以后能做成什么，要看这些工作怎样继续。

这大概就是她访问何超琼的原因。她想听一个更早处理这些问题的人，讲清楚家庭怎样影响了她，她又怎样一点点做出自己的位置。下一期节目请谁，京东美术馆开门以后怎样运营，章泽天在这些项目里具体负责什么，会继续回答何超琼留给她的那个问题：你以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