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美日短暂联合出手干预外汇市场,试图止住日元的下跌走势,但是汇市干预带来的提振只维持很短周期。进入9月,美国财长贝森特公开对外释放明确信号,不再愿意重复出手托举日元,转而向日本方面下达政策层面要求,催促日本央行加快加息节奏,压缩高市早苗政府推行的扩张型财政刺激。
此前联合救市的尝试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美日之间内部分歧彻底公开化,如果日本拒绝落实美方提出的货币、财政调整要求,金融、贸易、同盟三个方向的压力会同步压向东京,盟友体系之下,日本的政策自主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这场爆发于盟友内部的冲突,不只是汇率问题的争吵,暴露出发达经济体之间货币政策外溢、同盟内部权力不对等带来的深层矛盾。
今年夏季,美日曾经协同开展外汇操作,动用资金买入日元,短暂扭转汇率走势。但这套干预手段有明显短板,仅仅依靠入市买入,无法改变两国之间的利差格局,干预效果很难长久维持。贝森特后续对外表态,当下日元的波动不属于无序失序状态,暗示美方不会再度下场帮忙。美方把解决问题的责任,交还给日本,要求日本央行果断加息,同时放弃大规模财政刺激方案。
这里就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加息可以抬高日元资产收益,吸引资本回流,为什么日本内部对快速加息这件事,存在巨大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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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长期处在全球主要经济体最高区间,一旦加息持续推进,国债付息规模就会膨胀,财政负担会进一步加重。高市早苗政府正在推进多项支出计划,想要对冲国内民生成本上涨带来的社会压力,如果利率抬升,会直接压缩政府可支配的财政空间。日本国内企业背负大量债务,利率上行,企业还本付息压力增加,会抑制投资与扩产。加息不是没有代价的万能方案,它在利好汇率的同时,会给本国财政、企业经营带去连锁负担,这也是日本国内决策层迟迟不愿快速大幅收紧货币的现实原因。
再来看美方反对日本扩张财政现实考虑,日本持续扩大财政支出,市场对日本国债的风险评估出现变化,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攀升至近三十年新高。美债市场和日本国债市场存在很强联动,日本长债收益率持续走高,会带动全球发达经济体债券整体定价抬升,美国自身也要承受美债收益率上行带来的财政压力。美国财政赤字本就处在高位,不愿意看到来自盟友的风险向外传导,干扰本国的债务环境。
美方希望日本完成两件事:第一,日本央行加快加息,用货币政策手段稳住日元汇率;第二,收缩财政扩张,控制本国债务风险,避免向外输出金融波动。但两件事都直接触碰日本国内政策的核心,会和高市早苗竞选阶段许下的民生支出承诺发生冲突。
如果日本拒绝按照美方的指令完成调整,美国三面夹击会如何一步步展开?
金融层面,美方不再提供汇市干预的配合,市场会快速交易“日美政策分歧”这一预期,日元会进一步承压,外资会抛售日本国债,收益率继续冲高。日本政府付息成本抬升,国内企业融资成本同步上涨,股市、汇市、债市会形成互相强化的负向循环。日本本身高度依赖能源、粮食进口,日元继续贬值,输入型通胀会进一步挤压普通家庭实际收入。
贸易领域,美日正在开展多项贸易框架的重新谈判,如果双方在货币财政议题上矛盾持续扩大,美方就有可能把日本的宏观政策表现,和双边贸易条款谈判绑定。美方可以在汽车、农产品、数字贸易等议题上面抬高要价,逼迫日本做出更多市场上的让步。同盟身份不会自动让日本躲开贸易工具,过往美加贸易冲突已经可以印证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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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同盟的运作,建立在大量双边安排之上,包括驻日美军经费分摊、防务装备采购、技术共享、情报协作等。华盛顿可以在这类非公开的配套磋商当中提高门槛,向东京施加无形压力。这类手段不会以公开制裁的形式对外发布,但是会改变同盟内部的博弈条件。
但也要客观认清,美方也不是没有顾虑。日本是美债第二大海外持有主体,手握规模巨大的美国国债,如果美日矛盾彻底激化,日本在二级市场大规模调整美债持仓,同样会反过来冲击美国债券市场。只不过动用抛售美债这张牌,日本自身也要承担巨大损失,本国外汇储备资产会直接出现账面亏损,不到矛盾完全破裂,东京不会轻易打出这张底牌。
高市早苗现在就处在两难处境,听从美方要求,加快加息、收缩财政,竞选阶段许下的民生承诺就要大打折扣,国内选民会产生不满,执政支持率面临下滑;不听从美方,就要面对金融、贸易、同盟配套三大压力,日元贬值、通胀走高的局面会持续恶化。日本央行也处在夹缝,既要观察国内物价、企业承受能力,又要面对来自外部的政策喊话。外界已经看到,9月政策会议市场加息预期已经炒到很高,日本央行的每一步操作,都要同时兼顾内部民生和外部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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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点,盟友之间出现政策分歧,和敌对国家之间的冲突并不一样。双方存在大量利益交织,不会走向彻底决裂。美方的施压,目的是逼迫日本调整宏观政策,降低风险外溢,而不是想要彻底摧毁日本经济;日本也不会主动撕破同盟框架。但这不代表压力只是口头威慑,金融市场反应、贸易谈判筹码变动,全部是可以真实落地的手段。
这件事也打破一种固有认知,同盟不是利益完全一致的共同体。当盟友的经济政策,被判断会向外输出风险的时候,大国同样会把压力施加给自己的伙伴。后续美日博弈的走向,不只看会议室内部的交涉,更要看日元汇率、国债收益率这些市场指标给出的现实反馈,盟友体系之下,政策的自主选择,永远要建立在自身经济底盘足够稳固的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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