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段“杀妻拜将”的故事，史书只留下寥寥数语，人艺小剧场话剧新作《画眉》却试图从冰冷的文字缝隙中，寻找被遗漏的“温情”。记者从9月1日举行的相关媒体见面会上获悉，这部新编历史题材剧即将于9月25日起登台北京国际戏剧中心・人艺小剧场。“这不是一个只讲古人的戏。”导演杨佳音说，“一个人如何被定义，如何被写进别人的叙事，又如何在这种书写中争回自己的名字——这个问题是战国的，也是今天的。”
《画眉》曾于2015年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首度上演。全剧以《史记》等典籍记载为依托，对战国名将吴起“杀妻拜将”的历史典故做了戏剧化的解构与延伸，用故事新编的方式将一段史书上寥寥数语的往事进行引申扩充，塑造出包括吴起、思姜、鲁穆公、公仪休等一众性格鲜明的舞台人物。
此番北京人艺重排这部历史传奇作品，如何跨越文本与当下、旧作与今日舞台之间的双重“时间差”，向当下观众的审美和思想观念靠近？
相较于十余年前的演绎，杨佳音与本剧的青年主创们对本版《画眉》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不仅在剧情结构与人物塑造上进行了大幅的扩展，同时也调整了全剧的叙述方式，以求更贴合当代人的审美，达成对原作创作主旨的还原与深化。“我们想把这些被历史遮蔽的人和事，还有其中的温情，重新挖掘出来。”杨佳音说。就拿剧中吴起之妻思姜来说，在女性意识不断深入的当下，如何重新塑造史书中这位毫无话语权的权力“牺牲品”？
剧组特意去到与剧中鲁国、齐国相关的山东曲阜、淄博等地采风，从真实的地域文化中追溯人物的成长脉络。从历史学家的口中，他们了解到，战国时期齐国女性并非如想象中那般被动：她们可以通过养蚕、纺织获得一定的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在婚姻关系中也拥有一定的自主权，甚至可以提出离婚。“这大大突破了我们对战国历史的固有认知。”杨佳音说。剧组也将这些新的认知带回剧场，修改剧本，尤其调整了思姜这一齐国女性形象——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命运裹挟、柔弱顺从的女性，而被赋予了更加爽利、坚韧，甚至带着几分“硬气”的性格。
“我们这次的创作，不是推翻，而是开掘。原作搭好了骨骼，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在今天的舞台上重新生出体温。”杨佳音将本剧的立足点定义为 “以柔写刚，以情写权，用温柔的意象对抗史书的冰冷。”正如本剧剧名“画眉”所指向的丈夫为妻子描眉的温情场景，“真正完整的历史，不止是成败功过，更藏在被忽略、被省略、被抹去的人情与温柔里。”
新版《画眉》的创新，不仅在于主旨理解，舞台手法也颇具实验性。排演之初，北京人艺院长、艺术指导冯远征便提出了“间离”的重要性：“这不单纯是一种表达方式，更是充满假定性的哲学表达，让舞台上的演员跳出来，与观众一起审视所表达的思想与内涵。”剧组一方面打破了原剧线性叙述结构，另一方面也经由角色不同身份的切换完成多重叙事的嵌套，丰富全剧的叙述视角。从满冠冠冕的身份象征，到借鉴《诗经》的原创歌咏，本版《画眉》试图以最具中国文化特色的表达，深化剧作的艺术表达。
《画眉》主创合影。
以青年演员为主的演出阵容则为这部历史传奇作品赋予一抹青春亮色，他们也将当代人的情感经验融入到历史人物的塑造之中。饰演吴起的李紫瑞认为，吴起面临的抉择困境，呼应了当下人们在理想和现实间平衡的两难。只不过吴起所处的是一个更为极端的时代，他追求的不仅是个人仕途，更有改变乱世、拯救苍生的宏大抱负。思姜的扮演者杨懿坦言，由于史书留给思姜的记载极为有限，自己没有太多现成的历史材料可以依循，因此更需要“从人性底色中寻找依据”。她不希望用简单的标签定义思姜，将她塑造成一位只为成全丈夫的妻子，而是希望走进人物的内心，呈现她的挣扎与情感，让观众重新认识这个被历史一笔带过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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