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自然美的阿基琉斯之踵

自然美是很多人欣赏的，甚至有人想在自然美景中生活。可是自然美的欣赏有一种诡辩逻辑，里面有致命的死穴，可以称为自然美的阿基琉斯之踵。

古人就有对自然美的欣赏，有对山水的欣赏，有对草木鸟兽的欣赏。甚至把很多自然中的意象引入古诗词中，平添了一种自然的生趣。不管是古诗词中出现的桃花、杏花、梨花、梅花、菊花、荷花，杨柳，还是蝉、蟋蟀、鹧鸪、杜鹃、青鸟、乌鸦、鸿雁、鸿鹄、鸡犬、猿等意象，都算是自然美的象征，给人以美的享受。古代没有重污染企业，不存在空气和水源污染的现象，也不存在土地污染的现象。很多农村人出门就是美丽的风景，空气比较清新，只不过当时的亩产量比较低，受到官府的压榨，他们的生活比较悲惨。他们对美景有着一定的欣赏，但并不能表达，或者说不能写诗文表达自己的欣赏感受。文人士大夫有文化，可以写诗文表达自己的欣赏感受，却也只是写了自己的感受，当然有可能获得共识，但获得共识的人只是和写作者共情了，却不一定完全认同他的看法。这就是欣赏自然美过程中的阿基琉斯之踵。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对自然美有一定的感受，不能完全等同，甚至存在着相反的意见。有人认为一处景物很美，有人认为不美，而这种美与不美都和人生经验有关系，和个人的审美观念有关系。审美观念又建筑在人生经验之上，却并不能互相说服，也不能靠权力系统强行规范。即便对一个人相貌的鉴赏，也会出现大相径庭的情况。黑人喜欢凤姐那样的人物，白人喜欢长发飘飘有白人气质的模特。中国人喜欢黄色人种的美女，而不喜欢黑人美女。欣赏习惯不同，和生活经验不同是有关系的，而生活经验又是各个不同的。或者说人们接受外界刺激是不同的。甚至有时候外界刺激是相同的，每一个人产生的感受是不同的，当然产生的审美趣味就不同了。

看到一处美景，一个人可能想起自己美好的感受，另一个人也想起自己美好的感受，而这两种感受是不同的，甚至产生相反的结果。同样对一处山水的审美，有人认为非常美，有人认为一般，有人认为不美，因为他看过更美的山水。美只是一种主观感受，是各个不同的，并不能强行规范。如果权力系统强行规范各种美，要人们认为某种事物是美的，某种事物是丑的，那么只能起到一定的表面作用。或者说人们认为是这样，也只是嘴上说，具体感受就不一样了。即便有人认为大多数人认为美的事物不美，也不能说出来，以免被其他人诟病，自讨没趣。大多数人认为美的东西不一定真的美，只不过符合了很多人的审美观念而已。权力系统认为的美不一定美，资本家认为的美也不一定美。官员有可能把获奖证书贴到墙上，把奖状贴到墙上，认为是一种美。他人有可能认为并不美，是一种炫耀。炫耀就是骄傲，就是翘尾巴，应该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资本家有可能用黄金来做饭碗，有可能用银子来做筷子，觉得是一种美。对于普通人来说，黄金和银子可以换算成钱，这样的碗筷并不一定美，反而显得有些土豪的气质。土大款一夜暴富，就有可能穿貂皮大衣，带上比拴狗的铁链子还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大钻戒，珠光宝气的，就觉得很美，实际只是他认为的美，或者符合了土豪的一种审美观念。普通人看来，只是一种炫耀，甚至非常丑陋。

既然美很难统一，那为什么很多人在欣赏自然美的时候都感觉到美？有的人去旅游，到山水秀丽的地方，就觉得生活很好，或者说感觉自然很美，感觉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当地的人不一定感觉很美，因为他们每天面对这样的山水，就觉得理所当然的存在，外地那些旅游的人傻呵呵的，不远千里，跑到这个地方来看山水，为什么他们认为美呢？外地人到了山水美的地方就要爬山，就要涉水，可是当地人绝对不爬山，因为他们有那个力气，还要种地呢，还要外出打工挣钱呢，哪里有闲工夫去爬山呢？况且爬上去也就那样，风景也就那样，没什么美的。当地人更不会去涉水，不会在水里游来游去。除非到水里抓鱼，或者说有点什么功利目的。即便水非常清，没有任何污染，当地人也不会到水里去游泳，除非天热的不行了，为了降暑，才到水里游泳，一般情况下不到水里去。可是外地旅游的人即便大冬天也要蹚水，认为水汽温暖，水不结冰，用这样的水泡脚可以治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人们欣赏美的习惯不同，对美产生的感受也不同，同样对山水的审美，外地人和当地人的审美是不一样的。甚至当地人根本没有什么对山水的审美，或者说没有对眼前山水的审美。既然是美的，那么所有人都应该认为美，为什么当地人认为不美呢？

因为当地人每天看这样的山水，看惯了以后就产生了刻板印象，而刻板印象是最容易消解美的，或者说容易消解美的感受。况且美是一种主观感受，人不同，对美的感受也不同。有时候价值观不同，对美的感受也不同。有人认为金子、银子和钞票很美，有人认为不美，有人认为吃美食能获得美的感受，有人认为并不能获得美的感受。有人认为和异性相处，甚至性交很美，有人认为那是形而下的美，不是纯粹精神的美。有人认为读书很美，有人认为读书简直是受罪。有人认为和其他人交往很美，在一起交谈很美。有人认为并不美，很容易被人情关系绑架。美就是这样，总是有自己的死穴，那就是每个人认为的美都是不同的。当然有时候很多人会产生对美的共识，但这种共识只是一种片面的感受，却不是每一个人所有的感受，或者说不是每一个人对美好事物所有的感受。只产生某一方面的共识是可以的，但这种共识又很难说是科学客观的。毕竟美也是一种心理感受，并不能完全通过科学方法来验证。人生就是如此，不能总是用科学来验证，也不能总是说正确的话，而不说错误的话，甚至不说一句玩笑话。如果人生连一句玩笑话都没有，那么这个人的一生就算很悲哀了。如果一个人的一生没有对美的感受，那么这个人的一生也是悲哀的。即便这种对美的感受和别人不同，甚至被很多人诟病，也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就是正当的审美，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毕竟美有自身的死穴，对自然审美也是如此，完全靠个人感受，没必要看谁来规范，但前提是不要被权力系统蛊惑，不要被资本怂恿。

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自然美高于艺术美，黑格尔则认为艺术美高于自然美。其实他们被欣赏自然美的阿基琉斯之踵影响了。欣赏自然美的过程中，有很多不同的感受，即便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欣赏同样的自然山水，也会产生不同的美好感受，这既是欣赏自然美的阿基琉斯之踵，也是人类精神的美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