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鼓声从明故宫的城墙根下滚来,又密又急。一群人正跳着新疆舞,裙摆甩开,鞋底蹭着地。走近一看,起舞者竟长着一张张洋面孔。他们不是偶然路过的游客,而是“墙景未来”国际青年实践营里来自意大利和土耳其的青年学者。
9月3日,这场以南京城墙为核心的国际青年共创活动进入核心考察环节:来自中国、意大利、土耳其的近60名青年学者,用一整天时间串联起明代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城四重城垣体系,在从内到外、层次分明的历史地理框架里,读懂一座古都的生长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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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故宫到阅江楼,听“老南京”讲透城垣来处
开营当天,在中华门瓮城,青年们的目光停留在藏兵洞的巧思里,触摸的是城墙本体的军事防御智慧;而这一天的考察从明故宫遗址公园启程,他们要读懂的是这座都城的“心脏”——四重城垣体系的核心与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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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午朝门的台基出发,沿着宫城遗址的柱础前行,曾经的殿宇巍峨虽只剩基座轮廓,却依然能读出明代都城严整的规划秩序。随后的绣球公园、阅江楼一线,让城墙从“宫墙”走向“江垣”:登阅江楼北望,长江如练铺展在天际,山、江、城三重格局尽收眼底,一派江山雄峙的气象。从宫城的规制到临江的形胜,青年们一步步走出“点”的局限,看见“面”的格局。
“在我们国家没有这样的地方,能看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城市组织方式和朝代更迭。”佛罗伦萨大学建筑学院学生Stanuica Daria Ioana坦言,这次考察刷新了她对遗产尺度的认知。在意大利的学习中,她和同学们多聚焦欧洲本土的遗产修复项目,对东方的都城体系了解甚少。而与中国学者的合作更让她收获颇丰,对方对遗址具体问题的熟稔,给了团队很多设计启发。在她看来,和不同文化背景的研究者交流想法、共同解题,本身就是遗产保护最有价值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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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行至明外郭沿线时,南京城墙保护协会的志愿者周英年开了腔。作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六十多年的“老南京”,他站到前头,讲起外郭沿线的老地名、旧掌故,讲起明代一些人与这座城的牵连。乡音不响,一句一句都落在地上。中外青年围成半圈,有人听着听着,连快门都忘了按。
古迹烟火中,遗产本是生活的一部分
在一天的考察里,让外国青年们频频举起手机的,不只是残垣柱础、城堞江景。午朝门旁打太极拳的市民、绣球公园里盛放的花草、下关江边随风飘来的竖笛与萨克斯声……这些藏在古迹缝隙里的日常烟火,同样让他们挪不开眼。在他们的镜头里,文物从来不是孤立的展品,城墙边的晨练、公园里的歌声、江风里的乐声,都是遗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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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令人印象深刻——看到这样一处遗产地能够融入社区,成为社区的一部分,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土耳其中东科技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内里曼·沙欣·古尔恰恩如是说。今年7月2日,她曾在伊斯坦布尔出席“遇・鉴——中国南京对话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活动,亲手启动了此次青年实践营项目。这一次实地走在南京的城垣之间,明故宫遗址的三维呈现方式让她尤为赞叹:虽然只剩下基座的础石,但三维图像和模型让人能想象出整个历史的样貌,连当时人们的生活方式都能清晰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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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南京的四重城垣体系并非孤例。她谈起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都城遗产:奥斯曼帝国三座正式首都中,布尔萨留存着从罗马、拜占庭到奥斯曼时代层层叠加的城墙与地基,是帝国起点;埃迪尔内是向欧洲扩张时期的政治中心;最重要的伊斯坦布尔既拥有奥斯曼最宏大的纪念性建筑与托普卡帕宫等皇家遗产,也有外城、内城、宫城层层嵌套的城垣格局,与南京城垣体系异曲同工。这三座都城如今都是土耳其重要遗产地,保存着奥斯曼不同发展阶段的历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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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国际交流对遗产保护的意义,内里曼院长有着更深的思考:遗产保护从来不是单一答案,物质遗存的完整呈现是问题,残缺遗产的当代诠释也是问题。“遗产是让一个社会之所以成为社会的根基。我们在这里相聚,了解中国学者如何看待遗产保护,再以意大利的西方遗产理论为参照,两种理念碰撞交流,会让每一个青年都受益。”
城墙从来不是阻隔的边界,它是一座桥——一头连着历史,一头通向未来;一头连着本土,一头通向世界。而这些年轻的脚步,正沿着这座桥,走出“墙景未来”的更多可能。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主办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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