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前夜,张治中把脸一沉,向周恩来撂下一句:“你们是不是还不信任我?”
北平城里灯火渐次亮起。他坐在屋里,桌上摊着几份建国事务的文件,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门外有哨兵,街口有便衣。他一出门,那些人也动。
他忍了很久。
张治中字文白,一八九〇年生在安徽巢县洪家疃。早年进过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来到黄埔军校任职。
黄埔那几年,他认识了政治部主任周恩来。
一个带兵,一个做政治工作。两人在军校里见面,谈起学生、军队、国家前途,常常一谈就是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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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中后来还动过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念头。
周恩来没有把话说死,只告诉他,中共欢迎他,可他的目标太大,又牵涉两党关系,眼下不便,不如等待时机。
这话说完,两人没成党内同志,却成了能说心里话的朋友。
一九二五年八月八日,周恩来和邓颖超在广州结婚。婚事办得很低调,知道的人不多。
张治中知道后,偏要替他们热闹一下。
他订了两桌酒席,找来几个信得过的朋友。酒杯摆在桌上,周恩来推辞不过,被一杯一杯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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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治中自己没怎么喝。
这件小事,邓颖超后来还记得。她对张家子女说,那次张治中把恩来灌醉了,第二天酒还没醒。
酒席上的笑声散了,后来的路却越走越远。一个仍在国民党军政系统里,一个在共产党队伍中奔走。
可张治中有一条线没越过去:他一生没有同共产党军队打过仗。
一九四九年四月一日,北平六国饭店。
张治中带着南京方面和谈代表团到了。周恩来也来了,双方坐下谈国内和平协定。
张治中说,国共之争,好比兄弟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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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当场把话顶回去:这不是兄弟之争,而是革命与反革命之争。
桌面上,私交归私交,原则归原则。
四月二十日,南京方面拒绝签字。第二天,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
张治中想回南京复命。
周恩来赶到六国饭店劝他留下。没过几天,又带他去西郊机场接人。
张治中问接谁,周恩来只笑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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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停稳,舱门打开,走下来的竟是张治中的家人。
张治中站在机场上,看着妻儿一步步走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转身对周恩来说:“你真会留客啊!”
这一留,他没有再回南京。
六月,张治中发表声明,同国民党顽固派划清界限。九月,他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又参与促成新疆和平解放。
可留在北平以后,张治中心里又生出一根刺。
他住处附近有哨兵,出门时有人跟着。起初他以为是偶然,日子一久,便明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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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刚刚从南京阵营转身留下的人,最怕的不是吃苦,是被疑心。
开国大典前的一天晚上,周恩来到他住处商谈建国事务。文件谈完,茶杯放下,张治中的脸色变了。
他指着门外,把压了多日的话说了出来:“在我的住所和我每天出行时,总有不少哨兵和便衣盯梢和监督,几乎与我形影不离,是不是还不信任我?”
屋里静了一下。
周恩来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他告诉张治中,国共和谈破裂后,蒋介石方面派人潜入北平,目标正是张治中等留平人员。开国大典在即,一旦出事,后果难料。
那些哨兵和便衣,不是监视,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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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把话说得明白:蒋介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实行特级警卫,不派兵日夜守护能行吗?
张治中听完,脸上的硬色松了。
原来那几双“盯着他”的眼睛,是替他挡暗处的枪。
两人相视一笑,屋里的气氛也松了下来。
新中国成立后,张治中到西北工作,协助彭德怀处理军政事务。后来他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等职。
一九五九年,他在广州休养,听到彭德怀的遭遇,写了一封长信给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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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没有送上去。
周恩来让秘书高登榜把信退回广州,转告他:“你给毛主席写的信我收到了,请放心。但你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好好休养。”
张治中听了,没有再往前冲。
一九六九年四月六日,张治中在北京逝世。遗体告别时,周恩来去了,还通知张治中党内外的老朋友都去。
告别厅里,白花摆在灵前。周恩来站定,向这位从黄埔一路走来的老朋友鞠躬。
当年北平门外那些哨兵,终于不必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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