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曝光“中国学会协会反腐第一案”细节：家族靠办会敛财20年

今年2月6日，“清廉海南”微信公众号突然发布一则消息，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副秘书长遆倩鹤涉嫌严重违法，接受监察调查。这起事件被媒体称作“全国学会协会反腐第一案”，但鲜有人知道遆倩鹤究竟所为何事。

9月2日，《中国新闻周刊》发布调查报道，揭开了遆倩鹤一案的幕后真相。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这个在医药圈都不是很知名的协会，竟然被遆倩鹤及家族成员把控长达20年，成为个人敛财的工具、家族提款机。

报道称，遆倩鹤的母亲石青是原国家医药管理局机械制造处处长，1991年国家机关行政体制转变，石青和几个人创办了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2008年，石青儿子遆倩鹤到协会任职，并于2018年出任协会副秘书长。

母子二人，一个创立协会，一个接掌核心权力，构成了事实上的“子承母业”。遆倩鹤及家族成员长期担任北京精博信展览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操办“全国制药机械博览会”，实际为其个人敛财。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在医药行业默默运行了20年，没有一个声音公开提出过异议，可见学协会领域腐败之深。

借办会中饱私囊

石青在创办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的时候还是国家医药管理总局机械处处长，相当于如今国家药监局的相关部门。1991年协会创立，从官方披露的简历信息看当时石青正好50岁，可能已经接近退休年龄。因此从1992年至2011年，石青长期在协会任职，曾出任秘书长，副理事长，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主任等职务。

这也是中国学协会的传统：核心管理者通常是已退休的部委官员。80年代初国家开始精简机构，此后共有6次大规模的机构改革，机械、电子、化工、冶金等部门大多演化为行业协会，挂靠在相关部委。很多干部就此从机关转到了协会，继续行使监管职责。

例如1987年国办专门发文，就国家食品工业协会从挂靠国家经委转为挂靠轻工业部发过红头文件，明确“国家经委食品工业办公室与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是一套机构”，实际赋予协会行政权力。

可以说，石青当时既在机关任职，又在协会任职，是历史原因造成的。2015年后，国家下文：各类全国性协会将与行政脱钩。过去10年，全国的学协会其实已经陆续褪去行政色彩。

不过企业还是按照惯例，对学协会高看一眼。

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就是如此。石青因为曾经是负责制药装备监管的干部，自然对行业规范十分熟悉。她在担任协会领导期间，主持起草修订了制药装备行业标准，辅助企业制定企业标准，成为中国制药装备领域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之一。2008年，石青儿子遆倩鹤到协会任职。

除了收取会费，学协会最主要的收入就来自办会。医药行业最熟悉的各类学术会议，大多是由学协会主持举办的。这些会议上的品牌宣传、推介展示等都可以成为收费的名目。

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则更直接，因为直接对接各类设备制造企业，这个协会每年会组织“全国制药机械博览会”。《中国新闻周刊》就报道，2021年6月遆倩鹤成立海南精博信展览有限公司，专门负责制药机械博览会相关事宜。药机博览会在哪举办、多少个展位、哪个展位要多少费用，则都是精博信公司说了算。

企业参加类似展会，展位费、站台搭建费、人员成本并不低，少的数百万，多的可能上千万。其中很大一部分自然成为主办方的收入。如果是成为行业学协的收入还好说，但在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这边，这些钱成了遆倩鹤的个人家族生意。

而且根据报道，“全国制药机械博览会”不是一年办一次，而是两次，相关人等的敛财空间直接翻倍。

治理难的原因

2026年被视为学会协会监管全面升级的元年——因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于2026年1月将“学会协会”首次新增为反腐重点领域，“遆倩鹤案”无疑打响了学协会反腐元年的“第一枪”。

8月1日，民政部《社会团体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管理办法》正式施行。新规共29条，覆盖了分支机构从设立到撤销的全流程。砍层级、统账户、禁分支自收自支，给全国学协会一年过渡期到2027年7月31日。

学协会难管，最重要的原因是其中大部分仍带有政策属性。尽管很多学协会脱离相关部委已经多年，甚至有些部委早就优化精简掉了，但这些学协会依然在政策端说得上话，其管理者依然与政策制定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一些退休领导干部也在学协会任职。

在企业面前，学协会“二政府”的影子依然没有完全散去。另外，很多学协会本身就是所在行业官方认定的的唯一行业组织。因此企业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态，愿意跟学协会多亲近，甚至接受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以换取在某些领域的便利。

今年1月，“学会协会”首次被列入反腐重点领域，整改风向进一步明确。从今年初到6月底，已有多名学协会负责人接连被查，甚至被“双开”。也有多场医药行业学术会议、论坛宣布延期。随着学协会相关案件的逐步曝光，进入公众视野引发关注，今后行业学协会的灰色交易空间将会越来越小。

撰稿丨小米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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