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胜利81年之后，历史记忆如何持续牵动东北亚博弈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这是纪念大会现场放飞鸽子。（新华社发）

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在俄罗斯，这一天也同样是国家纪念日，被命名为“反日本军国主义战争胜利纪念日暨二战结束纪念日”。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正式签下投降书，标志着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最后胜利。

1945年至今，第二次世界大战落幕已经81周年，但在东北亚，围绕战争结局的各类争议依旧是当代政治的组成部分。时隔八十余年，中国、俄罗斯、朝鲜和韩国与日本之间关于这段历史的相关矛盾为何依旧尖锐？该地区各国是否需要形成共同的战争记忆，以此构建持久和平？

持续八十余年的争议

1945年9月2日，日本投降仪式在东京湾“密苏里”号军舰上举行。（新华社发）

8月15日，即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纪念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向所谓“靖国神社”供奉祭祀祭品。这座“战犯神社”供奉着约250万在明治维新之后战死之人的灵位，绝大多数为日本历次对外侵略战争的军人，其中包含14名东京审判裁定犯有反人类罪行的甲级战犯。

日本的邻国们对此表示强烈不满。俄罗斯方面认为日本试图把自己塑造成战争受害者，这违背历史现实；中国方面认为，这是在为日本侵略历史洗白；朝鲜与韩国，也同样对此表示不满。

在许多域外人士看来，上述一系列事件似乎无关紧要。但实际上，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围绕1945年形成的诸多历史矛盾，至今仍深刻影响现实局势。

2026年7月10日，在位于日本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前，民众手持标语参加抗议集会。（新华社发）

当前，中俄两国对二战结局的立场最为接近，这一点体现在两国元首在2025年5月共同签署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和联合国成立80周年之际关于进一步深化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之中。文件既提及苏联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也记录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胜利。这一点从声明标题便可见，虽然双方对战争性质和结果都达成了毋庸置疑的共识，但也同时以自己为叙事主体进行了解读。

中国的叙事立足亚洲，放眼全球。叙事起点是1931年，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开始时间最早、持续时间最长，付出代价最大。俄罗斯的叙事视角则由西向东展开，叙事核心始终是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对日作战被视作1945年的收官战役。俄方将其定义为终结全球冲突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事。

朝鲜半岛在二战时期处于日本殖民统治之下，但朝鲜和韩国在如何看待这段历史上也存在差异。在韩国，虽然对于这段历史记忆依旧十分敏感，日本政客参拜“战犯神社”总会引发韩国方面的反对，但韩国政府又不希望历史分歧破坏韩日双边合作。

日本在1945年9月2日正式签署投降文书，在日本的叙事中，战争被描绘成全民族悲剧、甚至把日本塑造成原子弹爆炸的“受害者”。近年来，日本政府在发言中直接提及侵略、殖民统治的表述越来越少，转而充斥哀悼逝者。这在2026年8月15日表现得尤为突出：高市早苗讲话完全没有提及侵略，也没有表达反省。

历史争议背后的成因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广播“终战诏书”，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图为日本天皇在议会宣布投降。（新华社发）

东北亚历史矛盾持续尖锐，源于多重因素。

第一，该地区战争并未形成完整统一的政治法律终局。战后体系是碎片化构建的，各类协定只解决部分矛盾，没能形成所有关键各方都认可的统一法律框架。俄日虽建立外交关系，但至今未缔结和平条约；朝鲜半岛只有停战而非和平；日朝关系始终未能实现正常化。以上只是最突出的案例，东北亚各国之间悬而未决的双边议题还有很多。因此，围绕1945年的争端，不只是历史记忆问题，更是当代政治法律现实的一部分。

第二，亚洲战场暴力的规模与性质极其惨烈，地区各国很难形成一套共通的历史伦理叙事。据保守估算，东北亚战场至少夺去2500万人生命。大规模屠杀、人体实验、生物武器、强制劳工、死亡行军、原子弹轰炸深深烙印在几代人的记忆之中。这些悲剧性质各不相同，不能模糊侵略者与受害者的界限，但每一国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创伤记忆。各国基于不同伤痛回望战争，构建统一的集体记忆语言困难重重。

第三，历史记忆已经成为东北亚地缘政治的重要工具。中国、俄罗斯、朝鲜有相近的历史认知。与之相反，韩日即便历史分歧犹存，仍在拓展安全领域合作。但日本防务力量的扩张，总会让韩国联想到伤痛的殖民过往。由此，战争记忆不仅折射现实矛盾，更直接影响区域内国家互信、伙伴关系与力量格局。

总而言之，东北亚各国几乎不可能形成一套完全一致的历史叙事。但持久和平并不要求所有人记忆一模一样。而维护区域和平的关键，在于日本必须承认已发生的罪行，尊重受害者，正视侵略历史并作出真诚反省，在此基础之上与周边国家开展对话与和解。

作者罗曼•塔兰图尔（Roman Tarantul）是政治学博士，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亚洲研究中心研究员

翻 译：梁 宵

责任编辑：丁 盈

设计排版：卢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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