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陕西蒲城的一座唐墓里,考古人员清理出一方青石墓志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愣了:这块埋了1236年的石头,表面光洁得像刚刻完,45行1435个字没有一个缺损,连“之”字末笔和下一个字之间细如发丝的牵丝连带,都清晰得能看到刻刀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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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后来被书法界称为“唐代行书第一墓志”的《高力士墓志》,它的出土填补了盛唐行书碑刻的空白。墓主人高力士是唐代唯一陪葬帝陵的宦官,历经武后、玄宗、肃宗、代宗四朝,最后听闻玄宗死讯呕血而亡,代宗以王侯礼将他葬于泰陵,特意命翰林学士潘炎撰文,宫廷书家张少悌书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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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悌在两《唐书》里只有寥寥几句记载,明代赵崡在《石墨镌华》里说他的字“劲拔清圆,深得右军遗意”,直到这方墓志出土,大家才看到他和李邕、颜真卿同时代的真实水平。这方墓志最让人惊叹的地方,是它和《兰亭序》笔法的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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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里的“之”“修”“观”等字的写法,和冯承素摹本《兰亭序》几乎完全一致:起笔都是侧锋轻入后迅速转为中锋,转折处用内擫笔法,外角圆润内角方峻,和《兰亭序》里“暮春之初”的“初”字的转折逻辑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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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集王圣教序》不一样的是,圣教序是集字拼的,字和字之间没有呼应,而这方墓志是张少悌一气呵成写的,行气贯通,笔势连贯,比《圣教序》更接近王羲之原帖的书写状态,启功先生说它是“唐代最能体现兰亭笔法的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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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墓志的刻工忠于原笔意,没有把行书的牵丝连带刻成僵硬的线条,起笔的衄挫、行笔的提按、转折的绞转都还原得分毫不差,甚至连书写时偶尔出现的飞白效果都刻了出来,不像很多唐碑刻得过于规整,丢失了书写的灵动感,这也是它能清晰保留晋唐笔法细节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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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笔画瘦劲但不单薄,起笔藏露结合,行笔以中锋为主,提按变化很细腻,比如“公”“齐”等字的长横,起笔轻入,中段略按,收笔含蓄,和褚遂良的笔法一脉相承,转折处圆中带方,比李邕的碑刻温润,比颜真卿的碑刻灵动,结字左低右高,宽博舒展,既有唐楷的严谨,又有行书的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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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墓志》字口清晰,没有风化,能清楚看到每一笔的起收、转折的笔路,学晋唐行书的笔法,它比翻刻多次的《兰亭序》摹本更真实,比《圣教序》更鲜活;对硬笔学习者来说,它的结构严谨,笔画清晰,没有复杂的牵丝连带,很容易掌握行楷的结构规律,练好之后再写其他行书帖会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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