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3年前后，一张越南军官团访问俄罗斯的照片在网络流传，画面中的一名越南女军官，肩章醒目，手提奢侈品牌手袋。真正引发争议的，并不是军装本身，而是军人身份与奢华消费之间形成的强烈反差。
网络曾将这只手袋标价推到近百万元人民币，但款式、价格以及所有者身份，并没有得到足够可靠的公开材料完全证实。可这场争论仍然迅速扩大，因为它碰到越南社会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军队究竟该不该大规模参与经济活动？
越南军队经商，并非突然出现的现象。越南战争时期，军队承担运输、生产、开垦和后勤保障等任务，军政关系本就十分紧密。战争结束后，国家经济困难，军队又承担了边境防务和国内建设，军事组织参与经营，逐渐被视为补充财政的一种办法。
转折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1979年中越边境战争后，越南仍在柬埔寨方向长期用兵，同时又面对外部援助减少、国内生产萎缩等压力。1986年，越南启动革新开放，经济体制开始调整，军队经济活动也在现实需求下扩大。
说得直白些，当时军队缺钱，国家也缺钱。让部队种植橡胶、开发咖啡、修建道路，似乎既能安置人员，又能增加收入。这种安排在短期内确实有作用，特别是在交通、通信、工程和资源开发等领域，军方组织拥有设备、人员和行政渠道，推进项目往往比普通企业更快。
有意思的是，军队经商并不等于军火走私，更不能简单说成“军队变成了军火商”。越南一些军方背景企业主要涉足通信、建筑、物流、石油、银行和房地产，真正从事武器出口或军火贸易的范围，并不能用网络文章中的夸张数字一概而论。
越南军方背景最强的企业之一，是军队通信工业集团。它从通信业务起步，后来扩展到移动通信、信息技术和海外投资，成为越南大型国有企业。工程、运输、后勤等单位也曾依托自身优势开展经营，形成了军队企业与国有经济相互交织的格局。
问题由此而来。
当军队既掌握武装力量，又拥有土地、项目审批、金融资源和大型企业时，普通市场主体很难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军方企业一旦进入房地产、通信、矿产等领域，行政权力与商业利益就容易纠缠在一起。
一名越南退役军官曾对媒体表达过类似担忧：“部队可以参加建设，但不能把赚钱当成主要任务。”这句话看似朴素，却点中了核心。军人的职责是训练、备战和执行命令，企业管理则需要另一套专业规则，二者长期混在一起，边界迟早会变模糊。
越南军队规模不小，但国防工业基础相对有限。其部分军工企业能够维修装备、生产轻武器和弹药，也具备一定的舰艇、通信设备制造能力，可在主战坦克、先进战机和大型军用系统方面，仍然依赖俄罗斯等国的进口与技术合作。
这就出现了一个刺眼反差：军方背景企业能够在民用市场赚取收入，军队本身却没有因此建立起完整的现代国防工业体系。钱流进了企业，不等于钱就变成了雷达、发动机、弹药储备和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兵。
越南防空力量长期依赖俄制装备，空军主力也以苏制、俄制战机为主。装备维护、零部件供应和人员训练，都需要持续投入。倘若经营所得主要停留在企业账面，或者被少数人通过采购、工程和土地项目截留，军队战斗力自然不会随利润同步增长。
那只奢侈手袋之所以刺眼，正在于它被公众视作一种象征。它未必能够证明某名军官贪腐，也不能仅凭一张照片认定整个军队都在腐败，但它确实暴露出权力阶层消费能力与普通民众生活之间的落差。
越南政府并非没有意识到风险。近年来，越南对国有企业、军队企业和国防用地的管理不断收紧，部分经营活动被要求规范化、公司化，军队参与民用市场也受到更多限制。不过，军方企业已经与地方财政、就业、土地和产业链形成利益关系，想要彻底剥离，牵一发而动全身。
中国也曾经历过军队经商的阶段。20世纪80年代，为缓解军费压力，部队一度参与生产经营。后来，随着国家财政状况改善以及国防现代化要求提高，军队逐步退出商业活动，军队企业也经历了清理和移交。这个过程说明，军队经济化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却很难成为国防建设的长期方案。
军队可以参与国家建设，但不能让利润取代使命；企业可以拥有军方背景，却不能让军装成为市场垄断的通行证。越南军商体系真正棘手的地方，不在于某一只名牌手袋，而在于商业利益已经嵌入军队、政府和社会资源分配之中。欲将这张网彻底理清，远比查清一个包的价格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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