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不惜血本给远东砸钱砸资源，这里唱主角的依然只能是亚洲人

9月3日，东方经济论坛在海参崴举行全体会议，普京发表了时长约两个多小时的长篇讲话，连同现场问答总时长接近三个半小时。他宣布新版远东发展战略将执行到2036年，从2027年起远东和北极实行统一的商业优惠制度。

普京还要求政府制定专门计划，吸引俄罗斯和外国科学家到远东，承诺提供住房、安家费和家庭帮助，他把后者称作“我们的朋友”。论坛汇集了来自亚太地区的政府和企业代表，这场年度会议在俄罗斯被定位为面向东方市场的窗口。

一直以来，俄罗斯的人口和经济活动都高度集中在欧洲部分，那里的产业毫无疑问也是主要面向欧洲市场。但俄乌开战之后，这个市场如今基本关闭了。

欧盟在俄罗斯出口中的份额从2021年的38%掉到2025年的约4%，俄罗斯对欧洲方向的石油出口从每天300多万桶降到20万桶左右。

俄罗斯经济发展部今年下调了增长预测，2026年从年初的1.3%砍到0.4%，2027年和2028年也跟着下调。按照俄本土智库的研究，军工业占经济的比重从2022年的3%涨到8%，但支撑它的钱，国家福利基金、加税、国内借贷，三种来源都接近用完。

在这个前提下，俄罗斯转向东方就是必要的调整。2025年俄出口的约34%流向中国，18%流向印度。对欧洲的天然气出口同样大幅萎缩，曾经的大客户只剩下土耳其方向还在运转。

但向东转的代价也写得明明白白：2025 年乌拉尔原油相对布伦特原油平均折价约 14 美元每桶，叠加远洋绕行、保险成本，行业测算俄生产商实际到手价格相比战前对欧出口水平大约低两成。

量回来了，价没回来。

俄罗斯的旧市场已经关死，新市场在亚洲，而远东，是离亚洲市场最近的地方。

普京的2036战略，是想让这片土地真正运转起来。过去11年，俄罗斯向远东投入了约25万亿卢布，地区生产总值增长了两倍多，失业率从20年前的7%降到2.4%。

这是国家资本集中投入的结果，接下来的安排包括统一的商业优惠制度、允许新技术快速试验的特殊法律制度、面向2030年的量子通信计划，以及给北极数据中心供电的小型核电站。

普京特别强调一点：远东开采的资源必须在当地加工，让附加值链条留在本地。

这个判断符合俄罗斯的处境。继续当打折卖原料的角色没有出路，把资源就地加工、面向亚洲市场卖高附加值产品，是改善贸易处境的唯一方向。但要做到这一步，需要资本、技术和人，而这三样俄罗斯都缺。

首先是资本已经见顶，国家的三种融资来源接近耗尽，普京在论坛上明说，下一轮投资周期要靠私人资本。但在制裁和高利率的环境里，私人资本愿意去远东的理由并不充分。

然后是技术依赖进口，西方断供后，俄罗斯的机床、芯片、工业机器人转向中国供应商，有咨询机构测算代价是15%到30%的溢价，先进半导体的进口量比2021年少了三分之二。

俄罗斯要在远东搞本地加工，加工所需的技术和设备，恰恰来自它最想减少依赖的方向。

但最大的问题恐怕还是人，远东地广人稀是延续了几十年的老问题，这里面积占俄罗斯四成以上，人口只有全国的零头。更麻烦的是流动方向：俄罗斯的人口流动是单向的，俄罗斯人口研究机构测算，西伯利亚人向西搬迁的次数，是伏尔加流域居民向东搬迁的三倍。

远东按揭利率降到2%，作用是让一些想搬走的人留了下来，但没法让欧洲部分那些不想动身来东方的人出发。给科学家准备的住房和安家费，针对的是愿意来的人；而俄罗斯正在对外流失的是想走的人，他们离开的理由是科研环境，不是房子。

国家能建工厂，能给住房，但给不了人的意愿。意愿来自机会、环境与生活的完整组合，这些不是预算能直接买到的。

远东的人口靠什么维持？恐怕外来移民比俄罗斯本国人要更实际。远东人口下降的速度在2025年放慢，研究机构把原因归结为与周边国家的移民交换和远东本地人流出减少的共同作用。

朝鲜劳工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2025 年朝鲜公民获取俄罗斯签证超过 3.6 万份，较前一年增长三倍，其中大部分为教育签证。多项外部调查显示，不少持学生签证入境的朝鲜人实际在工厂、工地全职务工，这种模式被外界认为绕开了联合国对朝鲜海外劳工的禁令。

根据韩国情报部门估算，2025 年年中滞留俄罗斯的朝鲜劳务人员约 1.5 万人，相当一部分分布在远东。俄安全会议秘书此前也公开称，朝鲜计划派出约 6000 人参与俄边境地区重建工作。

中国人在远东的参与是另一个层次。俄罗斯远东发展部的口径是，远东正在实施93个有中国投资者参与的项目，规模约1万亿卢布，涉及大豆加工、谷物码头、液化气终端。中国资本带去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技术、组织和设备。

远东的人口结构正在被外来移民改写，而俄罗斯人自己在其中缺席。

远东经济的前景倒是不算悲观，因为基数低，注入的资本和劳动力容易拉高增长率，未来几年的数字不会难看。至于俄罗斯核心区的人会不会来，取决于欧洲部分的状态。

莫斯科和欧洲部分的产业还能维持，就不会有人愿意搬到太平洋岸边；如果那边持续衰落，远东的相对吸引力才会上升。

俄罗斯想用远东接住亚洲市场，而真正让远东运转起来的人，大概率也还得来自亚洲。为2036年绘制的蓝图里，工厂会转起来，但站在生产线旁的，恐怕很难是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附近搬来的俄罗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