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评论｜深圳校服出圈，其他地方能学吗？

特约评论员 刘远举

近日，深圳校服因其物美价廉、可自行选购的特点登上了微博热搜。据悉，深圳当前推行“款式全市统一、渠道商超自选”的校服管理模式。自2002年以来，当地中小学打破校际界限，统一采用蓝白运动服，仅依学段与尺码加以区分。学校彻底退出设计、招标及销售环节，家长可通过商超、文具店或外卖平台随时选购，子女升学或转学时也无需重新置办。

这背后是深圳深耕二十余年的校服制度改革。早在2002年，深圳便启动校服改革创新，征求学生、家长、教育从业者及社会公众的意见，征集校服设计，统一校服款式。第二年，《深圳市中小学校学生统一着装管理办法》正式出台，全市中小学统一校服。

款式统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2011年，深圳教育部门联合发展改革部门出台校服指导价，将常规校服款式价格控制在百元左右，杜绝高价校服、乱收费等现象。2018年，深圳打破传统定点采购的模式，叫停全市校服统一招标，不再干预校服销售交易，取消定价管控，校服由市场供应，可在商铺、商超及各大线上平台购买。

校服由市场供应，并非政府不管。政府负责制定质量标准、开展常态化抽检，依托行业协会建立企业备案准入机制，筛选优质合规企业。目前，深圳合规校服供应企业约150家，家长可按需单件补购、自由采购。

长期以来，多数地方校服通常由学校定制，统一一口价代收代购，出现一些采购不透明、价高质次等现象。有些学校还搞出专门的礼服，在一些典礼场合穿。孩子身体长得快，一件几百块的校服，往往只能穿一两年，一年只能穿一两次，对一些家庭来说会是一个负担。

深圳校服市场化后，斩断校服利益链条，也完美解决了校服高价、劣质、采购不透明等问题。对学生和家长而言，反正款式一样，免去了攀比学校之心。校服质量、面料丰俭由人，可以自行选择。如果有亲朋好友的大孩子穿完，年龄小的还可以接着穿，省下一笔钱。

深圳校服模式，优点多多，很多人呼吁学习。目前，多地也在学习深圳模式，湖北襄阳、海南海口等也都开始推行“一市一服”。

客观而言，各式各样的校服，可以带给孩子归属感，也会产生审美的演化，满足不同时期孩子的身心所需。所以，逻辑上，不难发现深圳模式可以有升级版，即只要校服款式没有版权，家长可以自行购买。在服装柔性生产大行其道的当下，家长不难在网上找到供应商。在家长的口碑效应之下，需求自然会汇聚到一两家供应商。此时，既有市场化竞争，又有校服的多元选择。

但是，这样做更难。当各校校服不一样的时候，即便是放弃版权，或者校服几年一变，或是家长寻找供应商困难，都会加深家长对学校推荐的供应商的依赖，又会滋生各种问题。所以，深圳选择了统一校服。

这背后有更深刻的社会原因。根据教育部2015年7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校服管理工作的意见》，学校应在深入论证和与家长委员会充分沟通的基础上确定是否选用校服。学校要向学生和家长公示中标企业、校服质量标准、采购流程、采购价格等，主动接受社会监督。

所以，经由家委会参与、同意，理论上，校服价格应该是公允的，质量应该是可靠的。但班级家委会面对学校往往博弈能力不足。而且，即便学校没有私利、家委会尽心尽力，任何一件衣服在网络上总能找到更低的价格，其他家长未必满意。

这就意味着，如果在学校和家长层面，难以通过协商、参与把校服问题解决好，那么，就只能交由更上级来处理。上级管理宽度有限，于是，就会上收校服样式的多样性，统一校服款式，并在此基础上，实行市场化改革。所以，深圳校服模式的本质，是有条件放弃校服款式的多样性（由于深圳常年气候温暖，一套校服基本可以满足日常穿着需求），选择统一校服带来的保障。

从这个角度，可以回答另一个问题，其他地方学不学得了深圳模式？其实，从供应上来说，各地学深圳模式并不难。毕竟，有网上电商，再偏远的城市都可以享受到中国强大生产力的好处，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即便各地学了深圳模式，老师一句“建议同学们到这家购买”，只要家长扛不住这个压力，实质上，学校就收回了家长的选择权。只有学校被约束，家长参与，校服才能真正市场化。

所以，各地解决校服问题，不管形式如何，从根本上无非以下几点：学校作为公共教育服务主体，必须彻底转变传统履职思维，回归教书育人核心主业，杜绝变相施压、捆绑销售、推荐代购等违规行为。家长群体要勇于参与、理性参与，构建良性共治生态，既不吹毛求疵，也不一味附和学校。相关部门要出台本地化中小学校服管理专项办法，将“学校不参与购销、不指定渠道、家长自主选购或市场化供应”等要求写入正式制度。这才是学习深圳模式的真正要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