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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东京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一场闭门晚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坐在主位,对面是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话题不是寒暄,不是客套,是贝森特一个人在表达不满——对高市早苗政府经济政策的不满。
最尖锐的一句质问是:为什么高市身边的经济顾问,还在鼓吹日元贬值的好处?
这件事被压了近四个月,9月1日被《纽约时报》捅了出来。消息一出,舆论哗然。盟友之间,话说到这个份上,跟撕破脸也差不多了。
要搞懂这件事,得一层层往下挖: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本为什么要说“日元贬值有好处”?美国又为什么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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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不复杂。
今年5月,贝森特访问日本。
访日期间,他和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有一场闭门晚餐会。原以为是常规的双边交流,结果变成了贝森特的"批评大会"。
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在两个多小时里,贝森特宣泄了对日本经济路线的沮丧情绪。他不满的核心有三点:
贝森特的逻辑很直接:你们一边大撒币,一边压利率,资本不往外流才怪,日元不贬才怪。贬到现在这个程度,还说贬值好,到底怎么想的?
有意思的是,贝森特第二天就要见高市早苗本人。
这场晚餐更像是一次"提前吹风"——先把狠话通过财相传过去,给首相留个面子,也留个缓冲。
消息曝光后,日本方面的反应很值得玩味。
9月3日,片山皋月在记者会上直接否认了这则报道,说"贝森特从未告诉我日本必须做或停止做什么"。
否认归否认,但市场和舆论都看得明白: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至于单独出来澄清吗?
而且高市早苗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今年1月,她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明确表示,日元贬值给日本出口企业带来了机遇,政府靠外汇赚得"盆满钵满"。
话是她自己说的,贝森特指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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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不是疯了,她背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
要理解这套逻辑,得先理解日本经济最大的痛点——通缩。
过去三十年,日本经济一直陷在通缩的泥潭里,物价不涨,工资不涨,企业不敢投资,居民不敢消费,整个经济体像一潭死水。
安倍经济学搞了十几年,靠超级宽松的货币政策往池子里注水,效果有一点,但远远没到"摆脱通缩"的程度。
高市早苗上台后,走的是更激进的路线。她的逻辑是这样的:
日元贬值→进口商品价格上涨→通胀起来→打破通缩预期→企业愿意投资、工人敢加薪→经济进入良性循环。
同时,日元贬值还能让日本出口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更有价格竞争力,出口多了,企业利润涨了,也能带动经济增长。
从经济学教科书的角度看,这套逻辑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通胀预期这个东西,一旦形成就是正循环——大家预期物价会涨,就愿意现在花钱、愿意投资,经济就活了。
但问题在于,高市赌的是"工资能跟上通胀"。如果通胀起来了,工资没跟上,那老百姓感受到的不是复苏,是日子更难了。
现实恰恰打脸了。
目前的情况是:日本核心CPI已经连续涨了58个月,物价确实起来了;但实际工资已经连跌4年,工资涨幅完全跑不赢通胀。
日本的恩格尔系数回到了198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什么意思?就是老百姓花在吃饭上的钱占收入的比例越来越高——吃饭越来越费劲了,哪来的"良性循环"?
高市还在搞大规模财政刺激,21.3万亿日元的补充预算,2027财年预算申请高达130万亿日元。日本政府债务已经占到GDP的240%以上,这个比例在主要发达国家里是独一份的。 来源:环球时报
一边借钱,一边印钱,一边看着日元贬值,还一边说"贬值有好处"。
站在高市的角度,她是在赌一把大的——赌通胀能带出复苏,赌贬值能换来增长。
但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他们看到的只有物价飞涨、工资不涨、日元越来越不值钱。这也是为什么高市的支持率一路跌到41%。
谁让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谁的位置就不会太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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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森特发那么大火,真的是关心日本老百姓吗?
想多了。
他急的不是日本的通胀,是美国的国债。
先看台面上的说法:特朗普长期认为日元疲软损害了美国出口商的利益,因为日本货便宜了,美国货卖不动。这个说法不能算错,但不是核心原因。
真正的核心,是一条很多人没注意到的传导链:
日元贬值→日本机构抛售美债→美债收益率上升→美国政府借钱更贵→特朗普财政压力更大。
这条链条是怎么运作的?
日本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国之一,持有量超过一万亿美元。这些美债大部分在日本的保险公司、养老基金和银行手里。
日元贬值的时候,这些日本机构持有的美债,换算成日元来看,汇兑收益会缩水。而且为了对冲汇率风险,他们需要付出更高的对冲成本。成本高到一定程度,持有美债就不划算了,不如卖掉换回日元。
一旦日本机构大规模抛售美债,美债价格就会跌,收益率就会涨。收益率涨了,美国政府新发国债的利息成本就会跟着涨。
特朗普政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美国的风险之一,也是贝森特急了的原因。
所以你看7月底那次美日联合干预外汇市场就明白了——日本砸了15.4万亿日元(约965亿美元)进去救汇率,美国实际出的钱很少。
为什么美国不出钱?因为华盛顿不想抛美元、不想动美债。它要的是日本自己加息,用货币政策把日元挺起来,别再靠抛美债护汇了。
贝森特8月27日自己都明说了:日元的"无序波动"可能会导致"强制平仓",进而影响全球市场的稳定,最终会提高美国家庭和企业的融资成本。 来源:央视财经引贝森特公开表态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日元再这么贬下去,把美债崩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这才是两小时训话的真相。
贝森特不是在替日本老百姓操心,是在替美国的财政操心。
他逼日本加息,本质是让日本自己吞下加息的苦果——经济减速、债务压力加大——但求你别把祸水引到美国的国债市场上来。
而且这事做得很鸡贼:G20会议上,记者问贝森特是不是建议日本央行加息,他说"我不对日本央行的具体政策提出建议"。转头就让副手放话,强调日本"提高利率的重要性"。
私下逼你干,公开不担责。贝森特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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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两个多小时的闭门训话,揭开的是盟友关系最真实的一面。
美国要的是美债稳,日本要的是汇率稳,高市早苗要的是位子稳。三条心,拧不到一块去。
9月中旬,日本央行就要开政策会议了。市场普遍预期,这次又要加息25个基点。
但加息不是解药,只是换一种痛法。
不加,日元继续贬,通胀继续飞,老百姓日子更难过,高市支持率继续崩。
加了,政府债务利息爆炸式增长,240%的债务率再往上叠,财政能不能扛得住?企业融资成本上升,经济复苏的苗头会不会被掐灭?
如今的高市早苗,就像站在四处是悬崖的孤岛上,放眼望去,哪边都是深渊。
而美国的态度很明确:你日本的困难我理解,但别把我的美债拖下水。盟友的忙可以帮,但代价你自己出。
盟友这两个字,说起来好听,牵扯到真金白银的利益时,华盛顿的刀,下手从来不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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