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存储芯片企业长鑫科技在科创板正式上市。该企业上市首日总市值突破三万亿元,使得合肥市区两级国资机构的持股浮盈超过一万亿元。
很多读者据此认为合肥只是再次获得了投资胜利。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这笔账面收益的实际形成过程是怎样的,其他城市为什么难以照搬这套运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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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到一万亿元的账面收益,就认为地方财政能够立刻支配这笔现金,这种理解并不符合实际财务规则。
上市公司的股票价格每天都在发生波动,而且国有机构持有的股份受到法定限售期约束,无法直接变现。地方政府的公共支出每年都需要现金支撑,不能将尚未卖出的股票账面价值直接当作当期收入来使用。
既然账面数据不等同于现金,那么合肥在以往的重点投资中到底取得了哪些具体收益。2008年投资京东方显示屏项目时,合肥全年的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只有一百六十一亿元,却安排了六十亿元资金支持产线建设。
项目投产运营后,合肥国资通过合规的市场化减持,不仅全额收回了当初投入的本金,还取得了数十亿元的资金收益。
2020年4月,蔚来面临经营资金短缺,合肥国资联合相关机构向蔚来中国注资七十亿元。这笔投资在协议中明确规定了业务考核目标与回购安排。
随着企业经营改善,蔚来在2020年和2021年累计出资超过八十亿元回购股份。合肥国资不仅完整收回投资,还将获得的收益继续投入到本地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后续建设项目中。
长鑫科技的培育过程更加漫长。合肥在2016年启动存储芯片项目,由合肥产投平台与专业团队共同出资设立。
这类半导体项目投资金额大且回收周期长,长鑫在2023年依然存在百亿元以上的亏损。合肥国资持续提供资金支持,协助企业推进技术研发,直至长鑫的全球市场份额提升至第四位并实现盈利上市,形成了当下的股权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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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上述三个关键项目的投资过程可以发现,外界常常将合肥的成功归因于运气好或者决策大胆。
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跨越显示器件、新能源汽车以及集成电路三个完全不同的高端制造业门类,并且每一个门类都培育出具备国际竞争力的龙头实体,这难道仅仅依靠偶然的运气就能做到,而不是依赖一套制度化的产业推进体系吗?
许多人认为政府投资是由行政负责人直接决定资金投向,这种看法并不符合实际运行规范。国有资金的调配受到严格的财政法规和审计制度监督,任何个人都无法直接出资给亏损企业。
合肥能够持续落地大型高端项目,首先在于搭建了一套规范的国有资本运营体系,将行政管理职责与具体的商业投资操作进行了严格的制度切分。
合肥主要依托三家分工不同的市属国有平台推进业务。合肥建投负责重大工业基础设施与重资产项目建设,承接了京东方产线的落地;合肥产投侧重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股权直投,承担了长鑫前期的孵化与出资;兴泰控股则通过综合金融工具提供辅助支持。三家国有平台功能互补,使得不同阶段、不同类型的产业资金需求都能得到精准对接。
在推进具体项目时,合肥坚持执行四项规范论证程序。团队首先研判国家产业发展规划,随后邀请行业专家对企业的技术方案进行专业评估,再委托专业机构开展详细的财务尽职调查与法律审查,最后进行正式的商业条款谈判。
投资协议对资金用途、建设期限和退出路径都有明确的法律约定,确保每笔国有资产的使用都具备完整的风险防范机制。
资金到位之后,关键在于让新项目与本地既有产业形成直接的购销联系。合肥拥有成熟的家电制造工业,家电生产需要显示屏,因而引入了京东方;显示屏和汽车制造都需要存储芯片,因而布局了长鑫存储;在掌握了核心零部件后,又顺势建成了新能源整车产业。企业在本地建厂即可就近找到稳定客户,这使得落地企业具备了极强的经营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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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合肥出台了科技投资的尽职免责制度,只要投资决策符合法定程序和产业方向,就不因单个项目的短期失利追究投资团队的责任。
既然合肥的平台架构、论证流程、产业协同以及容错机制都已经公开明确,那为什么许多城市动用大量财政资金模仿这种投资,最终却常常遭遇资金受损甚至项目停滞的困境呢?
看到合肥的股权收益后,一些城市试图把股权投资作为填补财政缺口的新来源。但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地方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超过四万一千亿元,而地方国有资本经营收入仅有四千六百多亿元,占比仅约百分之十一。
学术研究表明,股权投资的分红规模非常有限,根本无法在资金总量上替代土地收入,地方公共财政依然必须依托稳定的税收来源。
盲目模仿招商模式导致损失的案例并不罕见。此前部分缺乏汽车产业基础的城市,同样出资引进新能源造车项目。江西宜春、广西南宁与浙江桐乡等地国资,累计投入超过八十亿元资金参股合众新能源并代建厂房。
但该企业三年内累计亏损一百八十多亿元,并在2025年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导致相关地方投资面临难以收回的直接困境。
造成这种差距的关键原因,在于多数城市不具备合肥的基础条件。合肥作为省会城市,能够集中全省的财力、土地与政策资源,并依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等科研机构获得技术支撑。
普通城市不仅缺乏充足的资金进行持续多轮跟投,也缺乏懂产业的专业团队进行严密尽调,如果在没有配套支撑的情况下盲目出资,极易造成财政资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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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客观矛盾在于行政任期与产业培育周期的不一致。地方干部的任期通常为三到五年,而重大硬科技制造项目从筹建、投产到盈利上市,往往需要七到十年的长期积累。
如果缺乏跨周期的长效机制,地方投资就很容易偏向见效快、周期短的概念性项目,难以真正沉淀下高价值的制造业实体,从而放大了投资的风险。
合肥产业投资留下的真正成果,从来不是交易软件里波动的市值数字,而是在当地聚集的五百多家芯片企业、显示面板基地以及新能源整车集群。
资本市场的股票价格会随着周期持续变化,但留在当地的工业厂房、专业技术工人以及由此形成的稳定税收,才是地方经济能够长期保持健康运转的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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