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新20年断联儿子转账千万人惊呆

分享至



我七十岁生日过后第三天,去银行取这个月的养老金。

八月的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我拎着旧布包,在大厅排了四十多分钟,后背湿了一片。轮到我时,柜员接过存折和身份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又核对一遍身份证,起身叫来旁边的主管。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不时抬头看我。

我心里发虚,问是不是养老金出了问题。主管把椅子往前推了推,让我坐稳,语气很轻。

“郑阿姨,您有一笔3000万境外转账和一条留言!”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先看她的嘴,又看那张打印纸。纸上数字拖着一长串零,我当过棉纺厂会计,数了一辈子账,不至于认错。

折合人民币,整整三千万元。

我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两遍。镜片本来不脏,越擦,眼前那几个数字越晃。

“是不是同名同姓?”

主管说身份信息都对,只是境外汇款还要补充核验材料,暂时不能动。她指着附言栏,那里只有一句话。

“妈,这是你应得的。”

我喉咙发紧,半天没出声。

二十年了,周维安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起初我每逢过年还守着座机,后来座机拆了,手机换了两部,那个号码却一直抄在通讯本第一页。

我以为自己早不等了。

主管又递来一张材料清单。汇款文件上留着一个名字,林曼华,后面跟着境外联系电话和核验编号。

我当场拨过去,只有听不懂的提示音。再拨,还是一样。

出了银行,热风迎面扑来。我站在台阶下,把那张纸折了又展开。布包里只有刚取的三千二百六十元养老金,纸上却躺着三千万。

我想骂他,想问他凭什么二十年不出声,如今拿一笔钱来叫我一声妈。

可那句附言看久了,眼泪还是掉在了核验编号上,洇开一小团蓝墨。

01

我没坐公交,沿着树荫慢慢往家走。鞋底被晒得发黏,每走一步,都像踩着没干透的胶。

到小区门口,我在凉亭坐了十来分钟。几个老人摇着蒲扇说菜价,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把材料清单攥在手里。

周维安二十八岁那年去了新西兰。

那天也是夏天。他拖着一只灰色行李箱,站在门口,问我还有没有话说。我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只回了一句,路是你自己选的。

门关上时,碗沿磕在水池边,掉了一块瓷。我没有追下楼。

头两年,他逢春节寄一张贺卡。字不多,无非是天气、工作、住处。后来贺卡也断了,电话更是一个没有。

我托人问过,也按旧地址寄过东西。两罐茶叶和一件毛衣,几个月后原封不动退回来,纸箱角上沾着黑泥。

再往后,我也不寄了。

二十年里,我常跟别人说,儿子在国外忙,时差大,联系少。说得多了,别人信不信不知道,我自己倒能把脸撑住。

如今他忽然汇来三千万,连句近况都没有。

回到家,我先把门反锁,又拉上客厅窗帘。老房子西晒,沙发套被烤得发烫。我把银行给的纸摊在餐桌上,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汇款人一栏不是周维安的名字,而是一串境外账户信息。备注里才写着与他有关,旁边盖着银行业务章。

我拿计算器按了几遍。三千万除以二十年,再除以十二个月,屏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我盯了一阵,按了清除键。

钱不能按年月算。有些日子,一天就是一天。

下午五点多,周晓芸下班过来。她在社区超市当店长,身上总带着纸箱、洗衣粉和熟食柜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一进门便摸了摸暖水瓶,又去厨房看冰箱。见我中午的饭没动,眉头就皱起来。

“胃又不舒服了?”

“天热,没胃口。”

她没再问,挽起袖子给我煮面。切西红柿时,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利索。

她父亲走后,这样的声音我听了八年。

那年我从楼梯上摔下来,脚踝打了石膏。晓芸白天守超市,晚上睡在客厅折叠床上,半夜起来扶我去厕所。后来腿好了,她还是隔天过来。

灯泡坏了她换,燃气费她交。每月药盒分好,哪一种饭前吃,哪一种饭后吃,她比我记得清楚。

我有时嫌她管得多。盐放少了,窗户开大了,连我下楼跟谁打牌也要问。嘴上烦,等她两天不来,又会往门口看。

面端上桌,她坐在对面,用筷子替我挑走两根硬菜梗。

“今天养老金取了吗?”

我低头喝汤,舌头被烫了一下。

“取了。银行还说,有笔国外汇款。”

她的筷子停在碗边。

“国外?谁汇的?”

“材料没核清,银行也没说准。”

晓芸看了我几秒。我把脸偏向窗外,楼下有人收晾晒的床单,竹竿刮着防盗窗,吱呀一声。

“跟我哥有关?”

我嗯了一声。

她把筷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不重,纸却揉成很小的一团。

“他联系你了?”

“没有。”

“那汇了多少?”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汤慢慢喝完。咸淡正好,胃里却像压着一块没泡开的干馒头。

“还没到账,多少都说不准。”

这是我第一次在钱数上瞒她。

晓芸没追问,只说境外的钱手续多,让我别乱签字。临走前,她把厨房垃圾带下去,又将明早的药放在桌角。

门合上以后,我从布包夹层取出那张纸。三千万几个字露在灯下,我赶紧把纸翻了个面。

我说不清为什么怕她看见。

也许因为这钱来得太突然。也许因为二十年没有声音的人,隔着海递来一句话,我还没想好该恨,还是该信。

第二天,我按银行留下的号码打过去。经办人说,汇款金额和身份信息都已初步匹配,但来源材料需要进一步核实,还要我本人补交户籍证明、亲属关系材料和原始身份证件。

我问钱是不是周维安汇的。

经办人停顿了一下,说文件涉及境外监管账户,他们只能按照流程核验,具体说明要由文件上的联系人提供。

我又拨林曼华的电话。还是没接通。

上午十点多,手机收到一条境外短信,只有简短的中文,叫我留意电子邮件,并注明了那个核验编号。

我不会用邮箱。家里的旧电脑蒙着布,自从退休后,开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把短信抄在记账本上,连标点都照着写。写到林曼华三个字时,笔尖顿住了。

这个女人知道周维安在哪里,也知道那三千万从哪儿来。

可她只留下编号,不说别的。

傍晚,晓芸来送降压药。我把记账本压在报纸底下,跟她聊了半天超市盘货,又问她最近腰还疼不疼。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明天补材料,我陪你去。”

我本想说不用。看见她鞋后跟磨偏了一块,话到嘴边,换成了好。

那一夜我没睡踏实。风扇转到最慢挡,叶片每绕一圈,便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我数了很久,分不清自己数的是风扇,还是那二十年。

02

第二天不到八点,晓芸就来了。

她带了豆浆和两个菜包,还把我的身份证、户口簿、退休证装进透明文件袋。每样东西之间夹一张白纸,怕印章蹭花。

“先吃,银行开门也得九点。”

我坐在小凳上吃包子。她蹲在茶几前核对材料,鬓角出了细汗,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大概是拆货箱留下的。

我把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她说喝过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喝了两口。

去银行的路上,她挽着我过马路。绿灯时间短,我走得慢,她没有催,只抬手挡了挡拐弯的电动车。

那一刻,我心里松了一点。想着等事情弄清楚,不管有多少钱,总该先跟她商量。

银行给我们安排了单独的窗口。经办人接过材料,逐页扫描,又让我对着摄像头完成人脸核验。

晓芸坐在我旁边,一直替我记需要补充的东西。

经办人打印确认单时,机器卡了一下。她抽出纸重新放好,金额那一栏正对着晓芸。

晓芸先是没动,随后把纸拿近了些。

“三千万?”

她声音不高,旁边等候的人还是朝这边看。我赶紧伸手去拿确认单,她却没有马上松开。

“你不是说多少都不准吗?”

“昨天确实没核完。”

“那你看见的也是这个数?”

我点了点头。

她松开纸,靠回椅背。脸上没有我预想的惊喜,嘴角反而抿得很紧。

经办人提醒我们,金额只是折合人民币的估算,最终入账还会受汇率影响。晓芸问得很细,汇款人是谁,资金能不能撤回,账户什么时候可以使用。

经办人解释,汇款方是境外遗产律师监管账户。现有文件显示资金来源合法,但收款人身份和亲属关系仍需完成核验。

听到遗产两个字,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类账户,只能办这种钱吗?”

经办人说业务情形很多,不能仅凭账户名称判断,让我等待境外联系人补充说明。

晓芸转头看我,眼神像在核对一笔少了凭证的账。

“你跟我哥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没联系。”

“没联系,他会突然给你三千万?”

“我也想知道。”

她看着我,没有接话。银行冷气开得足,我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确认单边缘被我捏出一道弯痕。

经办人让我们补一份早年的家庭关系材料。旧户口簿上,周维安迁出的记录字迹已经发淡,还得去相关窗口开证明。

晓芸拿笔记下地址,又问最迟哪天交。她说话恢复了平常的利落,好像刚才那几句没有发生。

出了银行,她去街边给我买水。我站在梧桐树下,看她拧开瓶盖再递过来。

“上午请假扣钱吗?”我问。

“店里有人顶班。”

“那也不能老耽误你。”

她把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

“八年都这么过来了,不差这半天。”

这话说得平,我却没法往下接。

去补证明的路上,我们挤了一趟公交。晓芸护着文件袋站在我身前,有人下车碰了她一下,她立刻回头看袋口有没有松。

我想起她小时候丢过一支铅笔,放学后沿着路找了三遍。她从小就怕东西不清不楚,少一分都要查明白。

材料办得还算顺利,只是旧档案调取需要时间。工作人员让我们下午再来,我和晓芸就在附近吃了一碗馄饨。

她放了半勺辣椒,搅了很久,一口没吃。

“哥真没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

“邮件呢?”

“我连邮箱都不会开。”

“那留言总有吧?”

我犹豫片刻,把那句附言告诉了她。

晓芸低头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里。

“二十年没开口,一开口就是你应得的。他倒会算。”

我想替周维安说一句,又找不到能说的话。他确实没尽过一天在身边的心,连我住院都不知道。

可那张纸上的字像根细刺,碰一下,还是疼。

下午交完材料,晓芸坚持送我回家。上楼时她走在后面,手掌托着我的胳膊肘。到了三楼,我喘得厉害,她便停下来陪我歇。

“钱没弄清前,别跟邻居说。”她提醒我。

“我知道。”

“银行卡也别给别人碰。”

“你还信不过我这个老会计?”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你算厂里的账精,碰上家里的事,心就软。”

进屋后,她帮我打开旧电脑。机箱嗡嗡响,屏幕亮了几次才进入桌面。

邮箱里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写着林曼华,标题是收款人身份核对。

晓芸站在我身后,我能听见她的呼吸。邮件正文很短,只要求我确认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证件信息和与周维安的关系,并约定完成银行核验后再作联系。

没有解释钱为什么汇来,也没有说他如今过得怎样。

附件是一份表格,右上角同样标着核验编号。晓芸替我把表格保存下来,没有擅自填写。

“这个林律师,你认识吗?”

“不认识。”

“哥以前提过她?”

“他走以后,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清。”

晓芸拉开椅子坐下,又把邮件从头看了一遍。鼠标停在周维安的名字上,很久没有动。

我去厨房烧水。水壶刚冒出细响,她在客厅叫我,说林曼华又发来一封自动回复,表示身份资料收到后,会另行安排联系。

仍旧没有近况。

我端着两杯水回去。晓芸接过一杯,没喝,只用掌心贴着杯壁。

“这三千万,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还不是我的,谈什么怎么办。”

“核完不就是了?”

窗外的蝉叫得厉害,旧空调往下滴水,塑料盆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也多出了一张看不见的确认单。她等我填,我却不知道哪一栏才不会写错。

“等林律师联系上再说。”

晓芸点点头,把打印好的邮件压进文件袋。临走前,她将袋子放进我卧室衣柜最里面,又问了我一遍柜门钥匙在哪儿。

我说挂在腰带上,不会丢。

她走后,我重新打开邮箱。那封邮件只有冷静的几行字,称呼是郑女士,末尾是林曼华的中文名字。

我把周维安三个字看了许久,手放到键盘上,慢慢打出一句。

“他为什么不亲自联系我?”

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我没有发送,只把电脑关了。

03

银行的身份核验拖了五天。

这几天,晓芸照常来给我送饭,只是不再问那笔钱。她越不问,我越觉得桌上摆着什么,吃饭时筷子都绕不开。

周五下午,银行来电话,说境内材料已经通过,等境外补充文件便可入账。我挂断电话,在记账本上写下三千万,又在下面写了一千万。

写完,手心出了汗。

晓芸照顾我八年,一千万,按一年一百二十五万算。这样算很难看,可我做了几十年会计,遇到理不清的事,总想先落到数字上。

傍晚她来换床单,我跟在后面搭手。被罩塞到一半,我按住她的手,说等钱能用了,想给她一千万。

晓芸弯腰站着,半张脸被床单挡住。

“一千万,给我?”

“这些年你花的钱,耽误的工,我都知道。”

她慢慢直起腰,把被罩剩下的两个角抻平。棉布在她手里发出闷响,床上的灰尘被夕阳照得一粒粒打转。

“那剩下两千万呢?”

“还没想好。”

“留给我哥?”

我说钱本来跟他有关,事情没弄明白,不能一下全分掉。她听完笑了笑,把枕套抖开,动作比平时重。

“他二十年没管你,突然丢回来一笔钱,你还想着替他留。”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我坐到床沿,膝盖被床板硌得发疼。原来我以为一千万说出口,她会推辞,会埋怨我乱花钱,或者至少问一句我自己留多少。

这些都没有。

“晓芸,一千万不是小数。”

“我知道,我管超市,不至于不会数零。”

她把换下来的床单团进洗衣篮。我听出她话里的刺,也冒了火,说谁给钱还给出错来了。

她抱着篮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觉得我等的是钱?”

我没回答。可桌上的记账本摊着,那一行除法还没擦,像是替我答了。

洗衣机进水时嗡嗡作响。晓芸靠在阳台门边,看着水漫过床单,忽然提起二十年前那十八万元。

那笔钱原本是我和她父亲替周维安攒的婚房款。

晓芸那时和朋友合开一家服装店,头一批货压在仓库里,房租、货款一块到期。她挺着不肯回家,催款电话却打到了我这里。

我瞒着儿子,把十八万元取出来替她填了窟窿。

后来服装店还是关了。周维安知道后,在饭桌上问我为什么不先告诉他。我说一家人,谁急就先顾谁。

他把碗放下,只说了一句,原来我的事永远可以往后排。

“那十八万,他一直记着。”晓芸说。

“你也一直记着?”

“我怎么能不记。”

洗衣机转起来,床单贴着玻璃筒一圈圈摔落。她盯着那团湿布,声音低下去。

“你拿他的钱救我,现在又拿他的钱补我。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欠着你们?”

我张了张嘴。想说当年是我自愿,想说这些年我也疼她。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都像拿旧账去压新账。

我把一千万写得明明白白,以为这是承认她的辛苦。到她那里,却成了又一张收据。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那个意思。”

她将洗衣程序调到快洗,提起包准备走。我拉住她,说床单还没晾,她轻轻挣开了。

“八年了,一张床单算什么。”

门关得不重。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下去,我站在阳台上,看洗衣机里的水由清变灰。

记账本还摊在桌上。一千万下面,留着大片空白。

我拿橡皮去擦那道除法。纸太薄,擦到最后,破了一个洞。

04

晓芸隔了三天没来。

冰箱里有她提前分好的菜,保鲜盒上贴着日期。我吃到第二盒时,发现标签写错了一天。她很少出这种错。

第四天晚上,她拎着水果进门,像往常一样先量我的血压。袖带勒紧胳膊,她低头看数字,神色淡淡的。

“还行,药别停。”

我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她收起血压计,说超市月底盘货,忙得顾不上生气。

吃过饭,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授权书,放在我面前。纸上写着由她代办境外转账核验、账户管理和后续资金安排。

旁边还摆着需要的东西,身份证、银行卡、户口簿复印件。

“银行手续你弄不明白,我来办。”

“身份核验已经做完了。”

“后面还有汇兑和账户确认。你来回跑,血压受不了。”

她说得有条有理,连需要签名的地方都用铅笔画了圈。我看了一遍,把纸推回去。

“账户管理不用你代办。”

晓芸没有收,反而把笔递给我。

“你怕我拿你的钱?”

“不是怕。谁的钱,谁拿着卡,这是规矩。”

“你给我一千万,也是你说了算?”

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窗外有人炒辣椒,呛人的气味顺着纱窗钻进来,喉咙一阵发痒。

她说不如把三千万都留给她。房子仍归我住,养老金也归我花,她会照旧管我,直到送我最后一程。

“你哥那份呢?”我问。

她脸色一下沉了。

“他还有什么份?”

我说钱虽然汇到我名下,可来源和缘由都没说清。周维安二十年不联系是他的错,不等于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晓芸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推,塑料卡蹭过桌布,停在我手边。

“他不就是等这一天吗?拿钱回来,二十年就算干净了。”

“没人说算干净。”

“你心里已经替他算了。”

她翻起旧账,说我住院时是她在走廊守夜,冬天停暖是她扛着电暖器爬上楼,父亲病重那半年,也是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

这些我都认。正因为认,才想给她一千万。

可她听见补偿两个字,眼圈红了。

“我不要你拿钱给我评工分。”

她说八年来,我用她顺手,把她的付出当成家里水龙头里的水。只有水停了,才会想起去看一眼。

至于周维安,只要汇一次钱,我便忙着替他找理由。

我被说得脸上发热,仍不肯把身份证交出去。她伸手来拿文件袋,我先一步按住,两个人隔着薄薄一层塑料对视。

“晓芸,松手。”

“我只是替你办手续。”

“我说了,不用。”

她猛地撒开手。文件袋角划过我的手腕,留下一道红印。身份证掉到地上,滑进茶几底下。

谁也没弯腰去捡。

过了片刻,她把授权书折起来,塞回包里。桌上的银行卡和复印件却没有拿,像是故意留给我看。

“那你自己管。以后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去卧室拿外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我去年体检的表格。我只看见医院抬头和右下角的红章。

“拿那个干什么?”

“超市办健康档案,借来看看项目。”

我心里还堵着气,没细问。那张旧表上无非是血压、血脂和身份证信息,她要看便看。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你真觉得,一千万就能把八年说清?”

我扶着桌角,没有回答。

她低头穿鞋,鞋拔子碰到地砖,清脆地响了一声。临出门时,她把备用钥匙从钥匙圈上摘下来,放进玄关的小碟子。

我看着那把钥匙,想叫住她。楼道感应灯已经亮了,她背着包下楼,脚步比平时快。

第二天,药盒空了一格。我按颜色找了半天,才想起那一格本来该由她周三补好。

我自己拿剪刀拆药板。药片弹出去,滚到柜子底下,沾了一层灰。

弯腰够药时,腰忽然疼得直不起来。我扶着柜门缓了许久,还是没给她打电话。

傍晚,手机亮过一次,是超市的促销消息。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从碟子里拿起来,擦干净,又放了回去。

05

一周后,晓芸来了。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软桃,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绺。备用钥匙还躺在玄关,她这次按了门铃。

“妈,那天是我话说重了。”

我侧身让她进来,没说原谅,也没提那张授权书。她换好鞋,先去厨房看燃气,又把药盒补满。

桃子洗过以后,皮上的绒毛贴着水珠。她削了一个递给我,自己拿着果核边上的碎肉慢慢啃。

我们隔着餐桌坐了很久。

她说三千万都给她,确实不合适。那笔钱来路还没彻底说清,应该先完成核验,再按正规手续处理。

“一千万照你说的办,我不自己碰你的卡。”

我问她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怕我以后不让她进门。她把桃核放在纸巾上,轻声说都有。

我的心松下来一点。

两天后,银行通知最后一项核验通过,款项进入受限账户。等境外文件补齐签章,便能正常使用。

晓芸陪我去了趟公证咨询窗口。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大额赠与应写明金额、用途和双方意愿,最好分别核对身份,不能图省事。

回来路上,她买了两份豆腐脑。我们坐在路边小店里,她把香菜全挑给我,像小时候那样。

“等钱能动了,正规办。”我说。

她点头,说一千万足够,不再争剩下的。

我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想说的不止是钱。八年的药费、饭菜、陪床,还有那些我没问过的请假和争吵,不能只用一个数字盖住。

可我仍说得笨,只叫她最近少熬夜。

她笑了一下。

“你别半夜起来翻存折,我就不熬。”

那天她留下吃晚饭。清蒸鱼有点老,青菜又炒咸了,我们谁都没挑。饭后她收拾厨房,我在旁边擦碗,瓷碗碰在一起,声音细碎。

临走前,她把备用钥匙重新挂回钥匙圈。

我摸了摸那串钥匙,胸口那块硬地方像是软了一点。想着母女吵得再凶,只要还肯坐下来吃饭,总能慢慢说。

接下来几天,她没有再提账户,也没催我签任何东西。

周一上午,我收到林曼华的邮件。她确认我的身份资料已经齐全,却仍只说后续会安排正式联系,没有回答我问过的那些话。

我回了两遍,邮件都显示已送达。

下午下起阵雨,窗台积了一层水。我把晾着的毛巾收进来,顺手把玄关那袋垃圾系好。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我以为是晓芸下班早,拿起备用钥匙去开门。门外却站着一名送达员,雨衣下摆往地上滴水,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核对我的姓名和身份证,让我签收一份财产纠纷传票。

我当过会计,见过合同,也替厂里整理过诉讼材料。纸张拿到手里,不用别人解释,我便知道上面的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申请人是周晓芸。

她提交了一份自愿赠与二千四百万元的协议,称我已同意在境外款项到账后,把其中二千四百万元无偿给她。

协议共三页,第一页列着我和她的身份信息,第二页写明赠与金额,第三页有我的签名和一枚红色指印。

旁边还附着我的旧体检信息,用来证明签署时我意识清楚,有完全表达能力。

我认得那份体检表。就是她离开那晚从卧室带走的那张。

签名也很像。郑字最后一横微微往上挑,淑字右边写得窄,连我年轻时落笔的习惯都照了出来。

可那不是我写的。

指印压得完整,纹路一圈圈印在纸上。我把自己的拇指放到旁边,大小近似,却想不起她什么时候碰过我的印泥。

送达材料里还有一份财产保全申请。晓芸请求冻结这笔转账,理由是防止我在纠纷处理期间转移资金。

我扶着门框,雨丝斜着打进楼道。送达员提醒我,答辩期限只剩三天,逾期可能影响后续处理。

“是不是送错了?”

问完我就知道没有。姓名、住址、身份证尾号,一项都没错。

送达员递给我签收联。我握了两次笔,才在指定位置写下名字。这个签名歪得厉害,和协议上那个工整的名字完全不像。

门关上后,我把材料摊在餐桌上。

上午吃剩的半碗粥还在桌角,米粒泡得发胀。备用钥匙挂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

我给晓芸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被按断。第三遍响到最后,手机里只剩忙音。

微信上,她半小时前还发过超市新到的桃子照片。

我问她,协议是谁写的。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若承认,二千四百万元会失去,我也得认下一份自己从未见过却写着我签名的协议。

若否认,就得当面指出签名和指印是伪造的,让照顾我八年的女儿为这些纸承担后果。

墙上的钟走到六点。答辩,只剩三天。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