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容易把不同年代的发展思路拿来直接对比,简单评判哪一套办法更好,却忽略每一项政策,都是立足于当时真实的国情一步步摸索出来的结果。共同富裕从一开始就是党奋斗的长远目标,但是走向这个目标的路径,会随着时代条件的变化做出调整。
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整个国家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经历了连续多年的战乱,工农业基础十分薄弱,农村里面大量农民刚刚分到土地,手里几乎没有多余的积蓄,城市残存少量工商业,整体的物资供给极度紧张。那个时候摆在最紧迫的任务,首先是站稳脚跟,建立稳固的制度框架,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工业底子,而不是快速去追求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
土地改革完成之后,农村出现了新的情况。一部分农户劳动力充足、农具齐全,慢慢积攒了一些余粮,少数人开始购置土地,雇佣短工,农村内部贫富的差距开始一点点拉开。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之下,如果放任这个趋势长久发展,小农经济本身抵御风险能力弱,遇到天灾、疾病,不少农户很容易陷入困境,长此以往分化会越来越明显。基于这样现实的考量,五十年代初期,国家开始推动农业合作化,把分散的农户组织在一起,依靠集体劳动来抵御风险,遏制农村阶层分化扩大的苗头。
那几十年里面,国家把大量积累投向重工业建设。为了快速搭建独立完整的工业框架,只能长期控制社会的消费水平,集中资源投入工厂、矿山、基础设施的建设。老百姓的生活只能维持在温饱附近,人与人之间收入差距不大,但社会整体财富总量很小,全社会都处在需要艰苦积累的阶段。当时并不是要搞绝对平均主义,毛主席也多次讲到不能抹杀合理的劳动差别。但是当时最大的顾虑,在于刚刚新生的社会主义国家,如果放开鼓励少数人率先致富,很容易催生新的阶层差距,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会面临冲击。外部环境同样压力巨大,西方国家实行封锁包围,战争的威胁一直悬在头顶,国家最优先的诉求,是保证整体社会安全稳定,集中全部力量完成工业化原始积累。在这样复杂内外局势之下,选择同步推进、依靠集体发展的路线,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做出的现实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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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七十年代末,局势发生巨大的改变。外部的封锁局面慢慢松动,和平发展逐渐成为世界主流趋势。经过前面二十多年的建设,基础工业框架大体成型,可是长时间的计划体制,平均主义的弊端暴露出来。干多干少差距不大,劳动者的积极性受到压制,经济的活力不足,很多地方老百姓的生活长期得不到明显改善,全国还有规模庞大的贫困人口等待脱困。
旧的办法已经很难继续拉动经济快速往前走,现实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这个时候,先富带后富的思路应运而生。承认地区之间、人与人之间客观条件存在差异,发展本来就不可能齐步走,允许一部分勤劳肯干、抓住机遇的群众先提高收入,一部分区位条件好的地区率先发展,依靠先发展起来的板块,积累资金、技术、经验,之后再通过转移支付、产业帮扶、对口支援,拉动落后区域跟上脚步,最终走向共同富裕。
八十年代开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地,放开城乡个体经营,沿海设立经济特区,一系列改革举措陆续推出。社会经济迅速激活,商品越来越丰富,大量人口摆脱贫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升速度非常明显。但是这条路径运行一段时间之后,新的问题又慢慢浮现出来,城乡差距、区域差距、不同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逐步扩大。
回看两段历史就能看得明白,不是哪一种思路绝对正确,只是对应着各自阶段要解决的核心难题。建国初期首要解决的,是防范两极分化,保住革命胜利果实,完成国家工业化从无到有的跨越。改革开放阶段迫切要破解的,则是打破僵化体制,调动全社会的生产活力,把整个经济蛋糕做大。
几十年一路走来,历史没有停下脚步。当经济体量到达相当规模之后,工作重心又开始调整。做大蛋糕之后,怎样分好蛋糕,逐步缩小贫富鸿沟,成为现实当中必须去应对的课题。脱贫攻坚战全面打响,乡村振兴持续推进,一系列调节收入分配的政策陆续出台,一步步向着共同富裕的最终方向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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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讨论这段历史的时候,总喜欢把两条路径对立起来,分出高下。可真实的历史进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时代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决策者就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面挑选最合适的方案。每一代人都只能完成属于自己时代的任务,前人打下稳固根基,后人在此基础之上继续向前探索,一步一步朝着最初确立的长远目标不断靠近。至于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样新的难题,又该采用什么样新的办法去化解,或许时间会给出属于往后岁月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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