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媒体报道，9月2日，广西钦州的关同学用自己奶奶的手机刷短视频，结果只要打开就不停跳转广告，还自动下载了一堆流氓软件，她试着关闭手机的个性化推荐，甚至隐藏应用商店，一番操作下来，手机倒是不会下载陌生app了，但广告还是没办法彻底关掉。关同学表示，手机是亲戚送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类似场景早已不是孤例。比如前段时间疯传的短视频：一位老人想用手机拍下景区的鱼灯，屏幕上的广告接连跳转20多次。
北京日报的记者也做过相关调查，79岁的姚福莲腿脚受伤，出门困难，每天的娱乐基本只剩下手机，却被层层嵌套的弹窗广告困住。68岁的刘永钢在一款“攒金币”APP里遇到的广告，连记者都要研究半天，才能在全白背景的右上角找到那个白色的“关闭叉子”。
图源：北京日报
两位老人的手机里，还都混进了连自己都说不清来路的“走路赚钱”APP，广告投放比知名APP肆无忌惮得多。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广告，不如说是精心设计的“数字陷阱”，比如下图中，关闭按钮不在右上角的X，而在左下角的另一个“X”…
右上角的X是假的，真的关闭按钮在左下角 图源：北京日报
别说是老年人了，就算是用惯了手机的年轻人，碰到此类“陷阱”也得挠头想办法沉淀一下。
规则其实没有缺位，《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十条写得清楚：
以弹出等形式发布互联网广告，广告主、广告发布者应当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
那为什么明摆着的规定都能被肆意违反？
一方面是处罚不够有震慑力，按照《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此类行为由县级以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
另一方面，北京日报的报道里提到，在正规应用商店里根本找不到一些“走路赚钱”APP的踪影，它们顶着安全风险提示，从浏览器的侧门流入老人的手机。这些入口混乱又偏僻，给监管加大了难度。
近年来，舆论常把老人的互联网困境归入“数字鸿沟”，可鸿沟来自生理上的差距，“陷阱”却并非如此。这是有人设计好了，不想让人简单“爬出来”。
从正常的逻辑去判断，相比于年轻人，老人认知降低、反应迟钝，是最容易被此类广告伤害的人，所以他们应该得到额外的保护。
然而保护没有及时跟上，针对性的“陷阱”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了，这就造成博弈的两端极其不对称：
一边是熟悉用户心理、能够进行系统性开发测试和精细化投放的商业团队。另一边是连“关闭按钮为什么找不到”都很难解决的老人。
两者之间本来就存在明显的信息和能力差距，按理说产品和平台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互联网产品确实有“适老化”的选项，但许多“适老化”仅仅停留在字体变大，菜单依然复杂，操作仍要一层层找。
人民日报8月21日的报道指出，早在2021年，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移动互联网应用（APP）适老化通用设计规范》就提出，适老版APP严禁出现广告内容及插件，不得随机弹出广告，新窗口还应设置易于关闭的按钮。
值得深究的是，既然规则早已存在，一些企业明知道老人更容易误触，为什么他们仍可以从这种误操作中获得收益，却不必为这种误操作承担相应成本？
从治理的角度看，这不是处罚个别违规的APP和企业就能解决问题的。在这一整个违规链条中，谁投放广告，谁审核广告，谁提供流量，谁分成，谁通过诱导点击获得收益，都应该承担与收益相匹配的责任。
尤其是对老年用户明显具有较高风险的广告产品，更应该提高监管和平台审核标准。
让一个老人，花大量时间精力去寻找关闭广告的按钮，这本身就是一种“侵犯”。如果最终他还因为误触而下载软件、被诱导消费，那就是“侵犯”产生了经济后果。
公共建筑会为老人设置扶手、为残障人士设置无障碍通道。在数字空间，老人同样需要“数字无障碍”。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