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不文明观展的“熊孩子”再度登上热搜——近日，国家动物博物馆的监控画面显示，两名儿童在馆内对两件濒危动物标本进行踢抓损坏，家长非但未加制止，反而参与其中，最终导致两件展品不同程度受损。
国家动物博物馆受伤的标本
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孩子走进博物馆、美术馆。《2025年文化和旅游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去年全国各大文博机构接待的未成年人达3.8亿人次，同比增长7.8%，占参观总人数的近四分之一。算上陪同孩子观展的成年人，亲子家庭已成为文博艺术展馆观众群体的“基本盘”。随之而来，“熊孩子”的不文明观展行为也时有发生。人们不禁疑惑：展馆开放与展品保护之间，只能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吗？
“儿童友好”并非孩子的“免责牌”
在文博场馆工作人员的眼中，小手牵着大手、目光闪亮地打量着艺术世界的孩子，是展厅里最温暖的存在——他们的好奇与投入，总带来令人惊喜的互动反馈。
然而，这样的风景，有时无奈地被不文明观展行为刺破。近期国家动物博物馆发生的事情，并非孤例。2025年5月，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内，多名孩子将正在举办的毕业展当成“游乐场”，多件参展作品因此“受伤”。同年8月，上海自然博物馆内，近10名孩子无视馆内大量“请勿触摸攀爬”的提示语，翻越围栏闯入标本展示区嬉戏——有的将小型狮子标本拿在手中，还有的骑上成年狮子标本。在上海玻璃博物馆，一段监控视频在显著位置被反复播放了13年——两个小男孩翻越护栏，撕扯一对晶莹的玻璃翅膀，家长全程未制止，直至作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这件本由艺术家为女儿创作的《天使在等待》，最终无法修复，被迫改名《折》，成为一道关于教养的永恒伤痕。
上海玻璃博物馆里成为警示教育的《折》
“艺术欢迎每一个爱好者，而非破坏者。”上海大学影视美术系副系主任、副教授黄一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常带孩子出入各大展馆的她直言，“儿童友好”是展馆应有的姿态，但并非孩子的“免责牌”；家长的监管责任不可推卸，必须让孩子从小懂得尊重与善待展品。
从“折翼”到“护航”，不文明观展如何破局
面对可能出现的不文明观展行为，如何应对？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教授薛吕，正是被损坏作品《天使在等待》的创作者。十多年过去，她坦言，虽有些遗憾，但不能因为一两件作品受到损坏，就不让更多的孩子近距离接触展品。《折》虽是不文明观展的产物，但它获得了另一层意义——不再仅仅是一件展品，更成为关于公共教养的常态化警示。
“博物馆向孩子敞开怀抱是必然，友好也是必然。甚至，我们应该鼓励小朋友的探索。”在吴文化博物馆馆长陈曾路看来，文博艺术展馆不必因为极个别孩子的越线行为而过度焦虑，与其一味谴责，不如更智慧地应对。他说，正因现状不够理想，博物馆需主动担起责任。
黄一迁建议，在不影响观展的前提下，展馆适度布设防范措施。她同时强调，物理防护终究是“治标”，“儿童友好”理念下的长期美育才是更深层的防护——当尊重成为习惯，破坏自然失去土壤。这一判断在浦东美术馆似乎正得到某种程度的印证。据改馆公教部负责人金迪透露，随着馆内儿童美育活动频次增加、内容持续创新，近一两年发生的不文明观展行为，相较五年前刚开馆时明显减少。
浦东美术馆的“大地之眼·少儿创艺之城”
记者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既然好动和好奇是儿童天性，展馆能否为这样的天性留一个温情出口。令人欣慰的是，不少馆方已付诸行动。比如，上海博物馆东馆率先探索专为6至18岁青少年儿童打造“古代文明探索宫”，这里陈列着不少可拆卸的文物复制品，孩子们可化身“小小修复师”，亲手触摸、拆解、拼合，在操作中真切感知文物的结构与历史脉络。浦东美术馆的“大地之眼·少儿创艺之城”，邀请孩子们在专业引导下化身小小城市规划师，从熟悉的城市出发，观察、构想，再用积木、彩纸和黏土一步步搭建心中的未来。山东滨州市博物馆在常设展厅1米高度增设“儿童视角线”，沿线布置文物故事二维码，并在重点展区增设多处“探索站”，配备放大镜、拼图、拓印工具等互动设备，儿童参与度达91%。
当然，真正的“儿童友好”从来不是场馆的独角戏，而需要家庭、学校与社会形成合力。唯有如此，孩子们在逛博物馆、美术馆时，才能不仅留下欢声笑语，更收获知识，学会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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