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爸妈离婚后，一人给了我一把钥匙，说两个地方永远都是我的家。
星期一到四我住妈妈那里，周末再去爸爸的新家。
妈妈说继父睡眠浅，让我晚上起夜动静小点。
爸爸说妹妹怕生，让我别碰她的玩具。
我记住了两边的规矩，也把换洗衣服分成了两份。
我以为只要足够懂事，总有一扇门会为我留着。
周四那晚妈妈说出差，让我去爸爸家睡。
我拖着行李站在爸爸家门口，手里的钥匙却怎么也转不动。
爸爸隔着门说刚换了智能锁，忘记录我的指纹，让我回妈妈那里。
等我折返，却发现妈妈家的锁也换了，门上贴着庆祝弟弟满月的红纸。
她在电话里说月嫂占了客房，让我找同学借住一夜。
我坐在楼梯上，看着掌心里两把失去作用的旧钥匙。
既然这两扇门都打不开，那我也没必要再认这两个家了。
……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
掌心里的两把钥匙硌得生疼。
一把带着磨旧的钥匙扣，是十岁那年爸妈离婚时，爸爸塞给我的。
他当时按着我的后脑勺说：“阿野，爸爸的新家永远有你的房间。”
另一把缠着一圈旧胶带，是妈妈重组家庭时给我的。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妈妈在哪，哪就是你的家。”
我把两把钥匙揣进卫衣口袋。
拉起旁边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空荡荡的响声。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从岗亭里探出头。
“阿野，大晚上拖着箱子去哪啊？”
“回学校。”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学校宿舍在这个时间早就锁门了。
我拖着箱子沿着街道走，在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停下脚步。
推开玻璃门，迎宾铃发出电子音。
我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
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没去接热水，也没放调料包。
撕开纸盖，掰下一块面饼放进嘴里嚼。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阿野，借到同学家了吗？月嫂东西实在太多，你那张床先拆了给婴儿床腾地方。
你将就一晚，明天妈给你转两百块钱。】
过了两分钟，爸爸的微信也弹了出来。
指纹锁我明天找人加上你的。娇娇今天从幼儿园回来有点发烧，
你这几天先别过来了，省得闹腾，也免得过了病气。
我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消息。
聊天界面的背景，还是一家三口的海边合照。
我点开设置，把背景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纯白色。
回复妈妈：行。
回复爸爸：知道了。
我把剩下的半块面饼连同纸桶一起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靠在桌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学校宿舍。
室友林晓从镜子里看到我，转过身。
“你不是说这周去你爸那边吗？怎么把行李全拖回来了？”
我把箱子推进床底最深处。
“不去了。以后都住校。”
林晓从桌上抓起一个塑料袋装着的肉包子扔给我。
“你爸妈也真够可以的，两边踢皮球。你也是能忍，换我早翻脸了。”
我接住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放凉了，凝着一层油。
“翻了也没用。”
我低头嚼着，咽下去。
下午，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西部支教和偏远地区选调生的报名表。
我点开那份电子表格，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第一栏。
距离毕业还有三个月。
这段时间，我只需要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晚上熄灯前，妈妈的转账过来了。
两百块。
下面附带了一长串语音转换的文字。
周末你弟办满月酒，在鸿运楼。你记得穿件颜色亮点的衣服来，别老一身黑。
精神点，别到时候站那儿跟讨债的一样。】
我点了接收。
把钱转进了校园卡。
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的呼吸声。
我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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