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38岁生日刚过没多久,我就愕然发现,曾经紧实的腰身变得松弛,皮肤的光泽悄然褪去,最刺眼的是眼角那几道细纹,无论如何保养,都无法祛除。
那天晚上,顾廷昀的手像往常一样抚过我的身体,却在触及我小腹时,停顿了片刻。
他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轻轻按了按,仿佛在确认某种令他失望的触感。
然后,他收回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反而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声音才突兀地响起。
“其实现在仔细看看,你也变得挺普通的。”
“当初,我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呢?”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同样在这张床上,他攥着我的头发,强迫我与他对视。
“姐姐,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01
我今年已经三十八岁,身体的变化连自己都无法忽视。
肌肤的弹性不知何时悄悄溜走,留下些许松弛的痕迹。
最刺眼的是眼角的纹路,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像浅浅刻在那里,提醒我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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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廷昀的手像往常一样抚过我的身体,却在掠过小腹时,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那里轻轻按了按,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起来有些飘忽。
“现在仔细看看,你和街上走过的那些女人,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轻声补了一句,带着点像是自嘲的笑意。
“我当年,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呢?”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水晶吊灯投下的模糊光影,一动不动。
我们曾经为了这盏灯该不该装争吵过,他说太过俗气,我却坚持它能照亮整个房间的角落。
现在想想,争吵或许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还算鲜活的交流。
最初的那段日子,远比现在激烈得多。
顾廷昀有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专注看人时带着点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和危险。
他那时脾气也坏,常常在争执时一把攥住我的长发,强迫我抬起脸与他对视。
头皮被扯得生疼,枕头套上偶尔会留下几根断发,发根处甚至带着微小的血点。
他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
“林晚,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激烈的对抗渐渐消失了。
或许是我也累了,或许是他觉得无趣了。
他不再捆着我的手腕,我也不再尝试逃离这栋位于半山的别墅。
只是安静地待着,日复一日。
顾廷昀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没出声。
过了半晌,他起身披上睡袍,径直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我依旧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
等他再出来时,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没擦干,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领口有些脱线的真丝睡裙,懒得去换。
“其实你本来也就那样。”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是我给你加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掸了掸烟灰,做了个“砰”的口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碎裂了。
“现在,梦该醒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晚,你自由了。”
说完,他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不算重,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自由?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心里先是涌起一股尖锐的愤怒,随即又被巨大的空虚吞没。
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死也不会放开我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松了手。
原来我这十年的光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梦。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起身时,腿有些发麻。
环顾这间我住了十年的“牢笼”,竟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非带走不可的东西。
衣柜里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裙,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似乎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最后,我只拖出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里面装了几件熨烫平整的素色衬衫和长裤,那是我刚来这里时穿的衣服,压在箱底多年。
还有我的身份证和护照,它们一直被顾廷昀收着,昨天却莫名其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拉着箱子走到玄关,老管家赵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他在这里工作了更久,见证了一切的开端和如今的结尾。
“林小姐……”
他低声唤我,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面有点钱,不多,是……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飞快地补充道。
“下面还有一张名片,是先生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交,如果,如果您在外面遇到实在难处,或许可以试着联系。”
我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轻声道了句谢。
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时,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回头望去,别墅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庞大,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而我已经从它的腹腔里被吐了出来。
沿着山路往下走,周围的景象陌生得令人心慌。
记忆里稀疏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绿化带和崭新的路牌。
远处出现了更多、更高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台,茫然地看着站牌上陌生的地名。
身上还穿着室内单薄的衣衫,在室外待久了,开始感到寒意。
一个早起的环卫工人看了我好几眼,犹豫着走上前。
“姑娘,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指了指站牌,又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老年手机。
“你是不是迷路了?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我帮你打个电话吧。”
我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他联系了派出所,警察很快赶来,核对了我的身份信息。
当听到警察对着电话那头说出“林晚”这个名字时,电话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接着,一个我几乎快要遗忘,却又瞬间点燃所有记忆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林晚?是……是你吗?你在哪里?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02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陆琛。
我的前男友,或者说,是我失踪前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等待他到来的那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站在路边,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很乱,无数过去的画面和声音交错闪现,又被顾廷昀最后那句冷漠的话语狠狠斩断。
直到一辆半旧的银色轿车急刹在我面前,车门猛地打开,一个男人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记忆里沧桑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些乱了。
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我的一瞬间,里面的震惊、狂喜、痛苦和茫然交织在一起,让我瞬间就确认,是陆琛。
他冲到我面前,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皱眉。
“林晚……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迅速红了。
“这么多年……你……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们都以为……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地看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我看着他,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我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我爸妈呢?他们……怎么没来?”
陆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抓住我肩膀的手慢慢滑落,眼神躲闪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
“先……先上车吧,我们回家再说。”
他的“回家”两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
楼房的外墙有些斑驳,但家家户户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和摆放的绿植,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陆琛家在顶楼,没有电梯。
我们沿着楼梯向上走,台阶上还放着几辆小小的儿童自行车和滑板车。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和一个女人略带严厉的管教声。
“陆思言!作业写完了才能看动画片!”
“妈妈,我们就看一小会儿嘛!”两个童声一起央求着。
陆琛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低着头,脸上浮现出愧疚和为难的神色。
他掏出钥匙,低声对我说。
“你先……在这里住下吧,别担心。”
门开了,两个约莫六七岁、长得一模一样的龙凤胎孩子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了陆琛的腿。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嗔怪。
“接个电话就火急火燎跑出去,饭都做好了……”
她的话在看到我时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林晚……学姐?”
我认出了她,苏晴,陆琛的学妹,比我低两届。
苏晴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
“思言,思语,先回房间玩。”
然后她转向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
“学姐,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我刚做好饭,一起吃一点。”
她递给我一双干净的拖鞋,没让我穿鞋套。
“就当自己家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而安静。
苏晴的手艺很好,简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两个孩子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用好奇又警惕的眼神打量我。
陆琛沉默地吃着,几乎没怎么夹菜。
苏晴给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轻声细语地说。
“学姐,你多吃点。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没有追问我的过去,只是温和地劝我安心住下。
我嚼着嘴里的米饭,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记忆里的自己,对身材管理近乎苛刻,和陆琛在一起时,出去聚餐他总是细心地把油腻的部分去掉,再把最好的部分夹到我碗里。
那时苏晴常常坐在不远的地方,眼神羡慕地看着我们。
我知道她喜欢陆琛,但陆琛眼里只有我。
后来我毕业旅行,去了西南山区,然后……就失去了所有音讯。
陆琛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
“那时候,警察找了很久,没有任何线索。所有人都劝我……放下。”
他顿了顿,没有看我。
“后来,我就和苏晴在一起了。我们……结婚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一块排骨掉进了碗里。
十年。
足够一个城市改头换面,足够一个婴儿长大,足够一段感情从浓烈走向平淡,也足够让一个等待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我没有任何立场责怪陆琛。
他只是在我“死”后,继续了他的人生。
“学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晴忽然放下碗,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我不该……不该在那种时候……我知道你回来了,我把陆琛还给你,好不好?求你原谅我……”
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腕骨上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此刻被她抓得隐隐作痛。
我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苏晴,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的陆琛,心里一片混乱。
过去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又在触碰到现实坚硬的礁石时,碎成泡沫。
“不是你的错。”
我的声音干涩,但尽量平静。
“是我和陆琛……没有那个缘分。”
苏晴抬起头,还想说什么,陆琛却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去了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混着苏晴更加激烈的哭声。
两个孩子被吓到了,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我默默地放下碗筷,蹲下身,开始捡拾被孩子碰掉在地上的积木和玩具车。
那两个孩子却突然朝我冲过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坏女人!你走!你一来爸爸妈妈就吵架!”
“对!你走!我们不要你在这里!”
两个孩子一边哭喊,一边用小拳头捶打我的腿和胳膊。
力气不大,但那种被排斥和敌视的感觉,比疼痛更清晰。
我看着他们充满泪水和愤怒的小脸,仿佛看到了过去十年里,自己无数次在无声中挣扎和哭泣的影子。
那些被顾廷昀用药物和孤力强行压下的抗拒与恨意,在此刻,被孩子们的哭闹声隐隐唤醒。
我和顾廷昀之间,从一开始就与爱情无关。
那更像是一场偏执的捕获和漫长的驯化。
我也曾激烈反抗过,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严厉的压制。
有一次,我试图打碎玻璃窗呼救,被他抓住手腕,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那是我第一次被他打,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打完后又立刻后悔,抱着我不停地道歉,给我冰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扭曲的爱意。
可我的身体在他怀里,却止不住地颤抖,冷到了骨头缝里。
手腕和脚踝上被镣铐磨出的伤痕,反复结痂又破裂。
他试图让我相信,只要我接受他,顺从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我看着他,只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陌生。
记忆里那个跟在我身后,谦逊又努力的学弟顾廷昀,早已面目全非。
03
陆琛和苏晴的争吵,最终以苏晴摔门离家而告一段落。
陆琛追了出去,临走前匆匆对我丢下一句“在家等着,别乱跑”。
我看着重新安静下来、却一片狼藉的客厅,心里只剩下疲惫。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起身,回到那个小小的客房,拿起我几乎没有打开的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生活痕迹、却与我格格不入的空间,轻轻带上了门。
离开陆琛家,我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朝自己父母家走去。
一路上,城市的变化让我彻底迷失。
熟悉的街道拓宽了,街角的老书店变成了连锁咖啡馆,小学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也不见了。
我心里那份想要“回家”的急切,在越来越陌生的街景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终于走到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区楼下时,我的心沉了下去。
楼道的墙皮剥落得更厉害了,声控灯反应迟钝,忽明忽暗。
我家门口的脚垫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进出过。
我抬手拍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吗?爸?开门啊,是我,小晚回来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
对门的邻居被吵到,不耐烦地拉开门。
“别敲了!这家人早就不住了!去年就搬走了!”
是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她上下打量着我邋遢的衣着和苍白的脸,眉头紧皱。
“你谁啊?再骚扰我报警了!”
“我是这家的女儿!”我脱口而出,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戒备变成了同情,但更多的是漠然。
“女儿?这家的老人……哎,反正房子空了很久了。你去别处找找吧。”
她摆摆手,关上了门。
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慢慢滑坐到积满灰尘的地上。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琛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焦急。
“林晚!你去哪了?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
“我回我自己家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
“邻居告诉我了。”
“你等着,我过来接你。你家的钥匙……在我这里。”
陆琛很快赶了过来,他看着我坐在门口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陈旧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家具大多蒙着白布,显得空荡而寂寥。
但墙上、桌上、甚至地上,到处都贴满了、堆满了泛黄的寻人启事。
上面是我二十二岁时的照片,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旁边是父母焦灼的联系方式和悬赏信息。
那些纸张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这个家原本的模样。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书桌、小床、衣柜都还在原处,用防尘布盖着。
掀开布,下面的一切都保持着记忆里的样子,连书桌上那个掉了漆的笔筒都还在。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是母亲的日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最后几页的字迹已经有些歪斜无力。
“还是没有小晚的消息……老林身体越来越差了,但我们不能放弃。”
“只要一天没见到……没见到……我们就相信她还活着。她从小就倔,命硬,一定能挺过去。”
“小晚,妈妈等你回家。一定要回家。”
泪水模糊了视线,大滴大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我抱着日记本,蜷缩在冰冷的小床上,哭得无法自抑。
陆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看着。
我在父母的老房子里住了下来。
陆琛帮我联系了一份工作,在我母校的学生宿舍当管理员。
他说这份工作清静,也有地方住,让我先安顿下来,慢慢适应。
整理衣柜时,我发现自己以前的衣服全都瘦得穿不下了。
最后只找到父亲的一件旧羽绒服,宽宽大大,正好能裹住我发胖的身体。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身材走形、眼神空洞的女人,我几乎认不出那是曾经神采飞扬的林晚。
第一天上班,我起得很早。
冬天天亮得晚,宿舍楼还沉浸在沉睡中,只有走廊尽头管理员的小房间亮着灯。
我捧着一个装了热茶的保温杯,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
我的手机是陆琛给我买的旧款智能机,对于被禁锢了十年、几乎与世隔绝的我来说,上面的许多功能都还很陌生。
我无意识地用手指划动着屏幕,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和面孔猝不及防地跳入眼帘——顾廷昀。
新闻标题很醒目:“青年企业家顾廷昀荣获年度科技创新大奖”。
照片上的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手捧奖杯,笑容自信从容,英俊得无可挑剔。
文章里盛赞他的公司在新药研发领域取得的突破性进展,称他为“业界翘楚”、“患者的希望”。
评论区里一片赞美和崇拜,无人知晓他优雅表象下的另一副面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冰冷的恨意攥紧。
那些所谓的突破,有多少是建立在掠夺我的研究成果、践踏我的人生之上?
我颤抖着手,点进了他的社交媒体主页。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设计精致的订婚宴请柬照片。
女主角叫廖婉婷,家世显赫,同样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医学博士。
配文是简单的“余生请多指教”,下面祝福声如潮。
我盯着那个名字和那张并排而立、光彩照人的合影,无声地冷笑起来。
顾廷昀。
你毁了我的一切,把我的成果据为己有,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然后,转身就能若无其事地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拥抱门当户对的婚姻和全世界的掌声?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想要用食物填满空虚和愤怒的冲动涌了上来。
过去在别墅里,每当情绪崩溃或感到绝望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地吃东西。
高热量的甜食和油炸食品能带来短暂的愉悦和麻木。
那也是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之一。
我的手伸向抽屉,那里放着几包便宜的蛋黄派。
指尖触碰到包装袋时,却停住了。
不。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猛地关上了抽屉,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屏幕上顾廷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长出来。
既然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从泥沼里爬了出来,既然他还站在云端,那么,就算要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他一起。
就从,重新变成“林晚”开始。
不是那个被圈养了十年、麻木顺从的金丝雀,而是曾经那个,聪明、骄傲、有资格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林晚。
窗外,天色渐亮,宿舍楼里开始有了学生们洗漱走动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我来说,新的战争,也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步,我必须要改头换面,找回那个被他亲手扼杀的自己。
04
宿管的工作并不繁重,给了我大量独处和思考的时间。
我用陆琛给的那点钱,加上父母房子里找到的一点微薄积蓄,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改变。
首先是身体。
长期的囚禁和饮食紊乱让我虚弱且肥胖。
我开始每天清晨在校园操场跑步,从气喘吁吁的几百米,到渐渐能跑完三公里、五公里。
戒掉了所有不健康的零食,三餐极其简单清淡。
过程痛苦难熬,无数次在深夜被饥饿和疲惫折磨得想要放弃。
但每当这时,顾廷昀订婚照片上那刺眼的笑容,和父母日记本上模糊的泪痕,就会交替出现在我眼前,逼着我继续坚持下去。
同时,我翻出了父母家里留下的、我自己大学时期的专业书籍和笔记。
那些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我曾经的灵感和构想。
很多思路,如今看来依然具有前瞻性。
我发现,顾廷昀公司近年来发布的好几项核心专利,其理论基础都能在我的旧笔记里找到雏形。
这证实了我最坏的猜想。
愤怒过后,是更加冷静的谋划。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重新接近那个圈子的机会。
光靠我自己,犹如蚍蜉撼树。
我想起了老管家赵伯塞给我的那张名片。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温和但透着威严的中年女性。
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并提到是赵伯给我的联系方式。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名字——秦教授。
她是我大学时代最敬重、也是对我期望最高的导师。
“秦教授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你。”电话那头的女士,似乎是秦教授的助理,轻声说道。
“她后来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你和顾廷昀的传闻,但没人能证实。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见见她。”
见到秦教授,是在她退休后居住的一处僻静院落里。
她已经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看到我,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只是长久地、仔细地端详着我,仿佛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磨损的旧物。
“林晚。”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活着。很好。”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我瞬间泪流满面。
我跪在她面前,将所有不堪的、痛苦的过往,以及我现在的意图,和盘托出。
我说得很艰难,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因为药物的影响甚至记忆模糊。
但秦教授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等我终于说完,泣不成声时,她才缓缓放下杯子。
“孩子,你受苦了。”
她叹了口气。
“顾廷昀……他后来的研究方向,我一直觉得熟悉得可疑。只是没有证据,他也做得足够聪明,把那些理论打散、重组,包装成了自己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想讨一个公道,这没有错。但这条路,会很难,很危险。他如今羽翼已丰,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请教问题的学生了。”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知道难。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老师,请您帮我。”
秦教授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有个学生,叫廖婉婷,现在经营一家不错的医药科技公司,正在拓展业务,需要得力的人手。”
廖婉婷。
顾廷昀的未婚妻。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可以推荐你过去,从基层做起。能不能把握住机会,接近你想接近的人和事,就看你自己了。”
秦教授顿了顿,语气严肃。
“记住,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证据,要一点点收集。扳倒一棵大树,不能只靠一阵风。”
凭借着秦教授的有力推荐,我顺利进入了“婉婷生物科技”公司,成为一名最普通的医药代表。
这个名字让我每听到一次,心就抽紧一次。
但我必须习惯,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
我比任何人都努力,重新学习荒废了十年的专业知识,研究最新的行业动态,拼命跑客户、做调研。
我知道,只有拿出无可挑剔的业绩,才能获得参加公司年会的资格。
而年会,是顾廷昀作为廖婉婷的未婚夫,必定会出席的场合。
那将是我的第一次“亮相”。
我必须足够耀眼,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与此同时,我继续着严苛的自我改造。
减肥初见成效,身形逐渐恢复清瘦。
我用攒下的每一分钱,加上秦教授私下的一些资助,去做了必要的医美调整。
不是大刀阔斧的整容,而是精微的修饰——改善因长期情绪抑郁和衰老导致的皮肤松弛,让模糊的轮廓线重新清晰起来。
当我再次站在镜子前时,里面的女人让我有片刻的恍惚。
她不再是那个刚从别墅出来时,眼神躲闪、身材臃肿的弃妇。
也不是十年前那个青涩却充满朝气的女学生。
她介于两者之间,有着成熟女性的风韵和一丝被岁月磨砺过的冷冽,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火焰和寒冰。
我换上了一套用年终奖购置的、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裙,化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妆容。
镜子里的“林晚”,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职场中努力打拼、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
很好。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既想靠近,又会警惕的“新”形象。
公司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优秀员工”入场券,平静地走进了会场。
我的座位在靠后的区域,但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前方的主席台和第一排的贵宾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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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酒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身上。
顾廷昀。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礼服,身姿挺拔,正侧头和身边的廖婉婷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廖婉婷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裙,优雅大方,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欣赏和爱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璧人,是天作之合。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但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和旁边的同事寒暄,表现得对台上的颁奖环节充满期待。
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猎手终于接近猎物时的亢奋。
很快,主持人念到了“年度最佳销售贡献奖”的获奖者名单。
“……林晚!”
聚光灯打了过来。
我放下酒杯,在周围同事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沿着铺着红毯的通道,一步步走向舞台。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一开始的随意掠过,到骤然停顿,再到难以置信的凝固,最后如芒在背般钉在我的身上。
来自第一排,顾廷昀的方向。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但我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就像过去每一次,我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属于我的荣耀时那样,我的目光只投向虚无的前方,或者台下的观众。
我知道,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而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我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小小的水晶奖杯。
灯光有些刺眼,但我微笑着,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转身下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终于无可避免地,与那双无比熟悉的、此刻却写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有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交汇。
冰冷,锐利,探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第一步,成功了。
他看见我了。
而且,是以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好戏,还在后头。
顾廷昀,我们之间的账,该慢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