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22日,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在军区驻地给远在河南新县的儿子许光写信,随信寄去50元钱,只交代了一件事:提前在老家买好一副棺材。
这封信没有谈军务,也没有叮嘱家人照顾好自己。许世友写道:“邮去现金五十元整,用这笔钱给我买一口棺材,我死后不火化,把我埋到爷爷奶奶身边。”
他还估计,自己身体尚好,或许还能活上十多年。字里行间,没有将军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个戎马半生的老人,对身后归宿的明确安排。
许世友提出土葬,并非临终前突然起意。战争年代,他长期离家在外,父母年迈时没能在身边尽孝,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头。1952年,他回到河南新县老家,面对已经苍老的母亲,情绪难以自持,跪在老人面前痛哭。
1957年,许世友再次回乡,曾设法把母亲接到南京生活。妻子田普也赞成,希望老人离开乡村,享受几年清福。可母亲在山村生活了一辈子,到了陌生环境反而拘谨不安,住了一个月,便坚持要回去。
许世友没有强留。1959年,他回乡时母亲已经去世,只能跪在坟前祭奠。据家人回忆,他曾对母亲说,自己生前没有尽到侍奉的责任,死后一定要回来守在老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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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心愿,与当时提倡火葬的社会氛围并不一致。1956年,中央领导人曾倡议实行火葬,许世友对此始终难以接受。他曾向毛泽东谈起自己的想法,毛泽东没有正面批评,只是笑着听他说完。
有意思的是,许世友并不是不明白火葬的意义,而是认为自己情况特殊。他参加革命多年,父母坟墓在故乡,若死后火化,骨灰便无法按照旧愿安葬。对这个农家出身的将领而言,入土并不只是习俗,更包含着对父母的亏欠和承诺。
到了晚年,他对北京始终有些抗拒。并非不愿接受组织安排,而是担心一旦在北京病逝,便很难回到河南老家。这个想法,他没有大肆向外解释,只在给儿子的信中说得十分直白。
1985年初,许世友的健康状况明显恶化。检查发现,他的肝脏疾病已经十分严重,医疗人员多次劝他到北京治疗,他却不愿长途转院。有人劝道:“北京医疗条件更好。”许世友只回答:“我不去北京。”
这句拒绝背后,既有他一贯的倔强,也有对故乡的牵挂。长期军旅生涯使他习惯了硬扛,哪怕病痛加重,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虚弱的一面。遗憾的是,肝癌发展迅速,到了晚期,常规治疗已经很难扭转病情。
9月以后,许世友的疼痛明显加剧,医护人员与工作人员轮流守护。一次,他提出要“活动活动”,但身体已经无法自行行走。工作人员便合力把他扶到沙发上,推着沙发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动作很简单,却成了病榻上难得的安静时刻。
10月22日下午,许世友在南京军区总医院病逝,终年79周岁。弥留之际,杨尚昆曾到南京看望他。工作人员在耳边提醒:“军委的同志来看你了。”许世友艰难睁眼,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身后安葬问题,最终呈报到邓小平那里。邓小平熟悉许世友的性格,也知道这位老将一生征战、晚年最惦记的就是父母坟茔。经过考虑,他在报告上批示:“照此办理,下不为例。”
这项安排没有公开张扬。1985年11月8日深夜,南京军区组织车辆和工兵赶往河南新县许家洼。11月9日凌晨,许世友的遗体安葬在祖坟附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至此归于故土。
那50元钱,后来常被人提起。它数目不大,却写进了一位老将对父母的承诺,也见证了一个特殊人物身后安排获得特殊批准的过程。1986年,经王震出面,在墓地立下花岗岩墓碑,碑上刻着“许世友同志之墓”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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