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早上我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画眉毛，刚把眉笔放下，陈阳就趿拉着拖鞋晃荡进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盯着我看了几秒，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这女的谁啊？长得跟个妖精似的。”
我连头都没回，顺手拿起洗脸巾砸在他脸上：“你有毛病吧，还不赶紧滚去做早饭，妖精饿了要吃人。”
他接住洗脸巾，放在鼻子上夸张地闻了一下：“遵命，女大王。这就去给您熬十全大补汤，毒死你个祸害。”
这就是我和陈阳的日常，如果没有外人在场，我们俩几乎从来没好好说过话。那些电视剧里演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在我们家是不存在的。要是哪天陈阳突然深情款款地喊我一声“老婆，你辛苦了”，我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动，而是赶紧查查他的手机，或者看看家里的存款是不是被他拿去网贷了。
有一次周末，大学室友林晓来家里做客。吃饭的时候，我伸手去夹一块排骨，陈阳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我的筷子上，把那块肉最厚的排骨抢到了自己碗里，还得意洋洋地冲我挑衅：“这块肉长得最像你，所以我得把它吃掉。”
我毫不示弱，反手一筷子夹走了他碗里的虾：“吃吧吃吧，吃成一头猪，到时候逢年过节我就把你宰了卖肉，还能换个新包。”
林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俩平时……就这么沟通吗？不觉得伤感情吗？”
伤感情？我当时嚼着虾，看了陈阳一眼，他正冲我挤眉弄眼，我直接忍不住笑了。其实林晓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每天在外面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成年人来说，这种毫无顾忌的“流氓”和“不正经”，恰恰是我们在婚姻里最坚固的安全网。
我在一家私企做项目主管，陈阳在另一家公司做大客户销售。我们俩每天走出家门，就像是穿上了沉重的铠甲。面对老板，得毕恭毕敬，哪怕心里已经把对方骂了八百遍，嘴上还要笑着说“好的王总，马上修改”。
面对客户，得小心翼翼，一句玩笑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丢了单子。哪怕是面对不太熟的同事，也得维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客客气气，假笑连连。
外面的世界太正经了，正经到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如果回到家，推开门，还要面对一个需要我时刻保持端庄、温柔、讲理的丈夫，还要像在办公室一样字斟句酌地沟通，那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去年年底的时候，我手里跟了三个月的一个大项目，眼看就要签约了，结果被竞争对手临时截胡。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洗手间里隔间里偷偷哭了一场，补好妆继续出去强颜欢笑。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雨夹雪，我又没带伞，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家门口时，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败犬。
推开门，陈阳正穿着一件极其滑稽的粉色碎花围裙在厨房炒菜。听到动静，他拿着锅铲探出头。
他没有问我“你怎么了”，也没有像那些情感专家教的那样给我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他看着我湿漉漉的头发和花掉的睫毛膏，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嗓子：“哎呀妈呀，哪里来的落汤鸡？我记得今天没买活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