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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来电说,王强老师来宿迁了,可有时间一聚?
接电话时,我正在一个喧闹的出口,来往的人不断地聚集、碰撞。接我的车约在了前门,停到了侧门,我得在人海里游过去。四面到处是巨大的喧嚣,我停了停,说:好。
宿迁有了高铁。
从桐庐过去要转车,可没想到还是那么漫长。
下了高铁,看到信息。彭弘说:王强老师的车比你晚两分钟,你在出口等他。
记忆中的王老师,在大学教我们现代文学。是条北方汉子,高大,声音洪亮,讲话风趣。
他上课讲到鲁迅,不仅有风骨铮铮,还有羽太信子诬告鲁迅偷看她洗澡导致的兄弟反目;讲到郭沫若,老师说有一天在人艺还是哪里,朋友指着一个老太太说,那是郭沫若许多爱人中的一个;当然也少不了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
扭头的瞬间,就看到了他。
时间不是一个好的审美者,它在王老师的脸和身上,也进行了天马行空的雕琢,但老师声音依然洪亮。他叫了我一声:
“你是朝晖吧?”
彭弘说接站有惊喜。
果然,陆红带了一个有三千亩稻田的闺蜜,身上有稻香和田野的气息,让人恍惚的记起某个被阳光晒透的午后。
晚上吃饭,70多的王老师还约了他两个同学,一见面,我们就看到了老师的青春,互相调侃、推搡、大声地嗔怪,像回到了某个拥挤的走廊。我在旁边起哄说: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
今年早些时,学校校庆,我们班同学聚会。
班长代表同学讲话,神采依然。
班长和周润发只差一个字,但容貌不仅不输,还多了一股书卷气。是无数女生的白马王子。虽然王子也有追不到的女生。
聚会结束大约10天左右,班长身体出了状况,重度昏迷,宿迁医院不敢手术,转去了南京。
后来慢慢康复了,在南京我和同学看他。印象最深的是,班长聊到他的爱人时流泪了,说没有他爱人的坚持和决心就不会有他了。
现在班长回宿迁康养,我去看他。
透过班长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辽阔的天空。
聊了很多,又一次聊到嫂子时,班长的眼睛又开始潮湿。千山阅尽,咫尺最温。
离高铁开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决定沿途走一走。
将近九月。太阳不再焦灼。风开始带着河水的凉意。
我穿过小区,穿过街道,穿过一个热闹的市集。很多小摊——有卖香油的、豆腐的、卖馒头的、卖煎饼的,还有生牛肉店、熟牛肉店、羊汤,各种各样的烟火。
一直到走一条大路,经过一个旧车市场,我看到了杨树,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响,我看到了远处的田野。
在那一刻我安静了下来。
几天前,同样的喧扰,我在一个出口那里接到彭弘的电话。
今天又置身在在另一种哗啦啦的喧闹里。但这种闹,却让我静了下来。
我重新看到了身后的少年。
在田野边,我背着三个电脑以及无数的疲惫和梦想。
我把那个少年从身后拽了过来,和他肩并肩站在那块土地上。
我扭头望着他,说:“哎呀。”然后我们开始笑:“你还在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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