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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疫情以来,中国经济呈现生产强、消费弱,外需强、内需弱,新产业强、传统产业弱的K型分化。主流“换挡期”解释只从供给侧出发,回避了需求不足这一核心矛盾。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居民收入、财富预期与消费能力不足,以及房地产调整和高科技投资之间新的失衡。
一、疫情以来,中国经济的“K型分化”似乎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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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上半年,中国GDP交出了一份看起来不错的成绩单——国内生产总值69.6万亿元,同比增长4.7%,增量3.6万亿元,为近五年同期最大增量。从总量看,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但拆开来看,温差刺眼。
7月份的经济数据出来了,8月份先期的数据也公布了,我们不难看到,中国经济的“K型分化”越来越明显。
七月份,可比价的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5%,但加上工业出厂价的现价工业增加值则增加了8.2%,出口增速更高,达到17.8%。但社会消费品零售额同比仅增长0.6%,按累计数据推算的当月固定资产投资和商品房销售量则分别下降了12.9%和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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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份的先期数据也显著不平衡。制造业PMI为49.8%,持续两个月处于收缩区;但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PMI分别为51.4%和52.9%,持续位于扩张区间;消费品行业和高耗能行业PMI分别为49.0%和47.9%,远低于50%的荣枯线。服务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3%,景气水平持续处于萎缩区。分行业看,邮政、电信广播电视及卫星传输服务、互联网软件及信息技术服务等行业商务活动指数均高于55.0%,相关企业业务总量保持较快增长;批发、零售、资本市场服务等行业商务活动指数低于临界点,行业景气度偏弱。
总体而言,我们看到的情况持续了疫情以来的分化趋势:生产比较旺盛,但是需求仍然不足;国家投资加持的高科技行业快速增长,传统行业经营困难;国际市场需求看好,国内市场需求低迷。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产能利用率的数据——2026年二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降至73%,创六年来新低,已接近2016年供给侧改革时期的73.1%。工厂在拼命生产,东西却卖不动,这不是繁荣,这是“生产强、需求弱”的结构性错配。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把这种现象称为“K型经济”。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K型分化?
二、“换挡期”这种主流观点,能否解释中国经济的K型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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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宏观经济K型分化比较流行的一种解释是,中国经济正在经历从房地产驱动向高科技、先进制造业驱动的增长模式转换。
过去房地产是经济的重要支柱,现在房地产进入调整期,因此需要培育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半导体、机器人、航空航天、新能源等新产业。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错。中国经济确实需要产业升级,也确实需要培育新的增长动能。
但问题在于,“换挡期”主要解释的是供给侧,而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供给结构的问题。
如果只是产业结构转换,那么我们应该看到旧产业下降、新产业上升,最终经济增长动力逐渐完成接替。可是现在更加突出的现象却是:生产增长仍然不错,需求却明显偏弱。
7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4.5%,1—7月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3.8%;但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仅增长0.6%,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9.2%,民间投资下降9.4%。
这就说明,我们的问题可能并不是简单的“旧动能正在退出、新动能还没有完全接上”。恰恰相反,新动能已经发展得相当快,但它并没有自动转化为足够强大的国内消费需求。
这才是关键。
而且,如果“换挡期”能够解释一切,那么为什么中国经济会同时出现“外需强、内需弱”的现象?
新能源汽车、电子产品、机械设备等产品在国际市场上销售很好,说明中国企业具有很强的生产能力和国际竞争力。但如果这些产品最终主要依靠海外市场消化,那么它解决的是生产和出口问题,却没有解决居民消费不足的问题。
因此,三郎认为,“换挡期”可以解释中国经济为什么出现产业结构变化,却很难解释中国经济为什么同时出现供强需弱、外强内弱。
更值得警惕的是,如果过度强调“换挡”,很容易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应该发展什么产业”,却忽略了一个更加基础性的根本性的问题:谁来消费?靠什么消费?为什么居民不愿意消费?
这才是当前中国经济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三、供强需弱、外需强内弱,根子在个人收入不足导致的需求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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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经济最终绕不开一个最简单的公式:生产出来的东西,必须有人购买。
如果生产能力增长很快,而居民收入和消费能力增长较慢,就会出现什么?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供给越来越强,而需求跟不上。这恰恰是今天中国经济比较值得关注的现象。
2026年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5.2%,实际增长4.2%;但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名义增长只有3.7%,实际增长2.7%。其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仅增长3.0%,实际增长2.0%。居民的实际收支均显著低于现价GDP的增幅和现价工业产出的增幅。
这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是中国居民完全没有消费需求,而是收入增长和消费意愿不足以支撑更强的消费扩张。
为什么?因为消费不仅取决于今天赚多少钱,还取决于对未来收入的预期。当居民感觉工作、工资、房产、投资收益都存在不确定性的时候,即使手里有一点钱,也会倾向于增加储蓄、减少大额消费。
特别是在房地产调整以后,这种影响更加明显。过去很多家庭最大的资产就是房子。房价上涨的时候,居民会产生比较明显的财富效应:觉得自己变富了,因此愿意买车、装修、旅游、改善生活。
可是当房价长期调整,居民资产负债表受到影响以后,财富效应就会反过来变成一种“负财富效应”。
所以今天消费不足,并不简单是因为消费者“不愿意花钱”,而是因为收入预期、资产价格和未来保障共同影响了消费决策。
这也是为什么三郎一直认为,扩大内需不能只靠消费券、补贴和以旧换新。
这些政策当然有作用,但它们更多是在刺激短期需求。如果要真正扩大消费,最终还是要解决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让居民收入增长更快,让居民在国民收入分配中获得更高的份额,同时降低居民对住房、医疗、教育、养老等未来支出的担忧。
只有居民真正“有钱花、敢花钱、愿意花钱”,内需才可能持续扩大。否则,生产能力越强,投资越多,最后都可能变成一个问题:东西生产出来了,但谁来买?
四、在房地产下行周期中,投入大量资金押注高科技,可能加剧供强需弱的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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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特别强调一点:三郎并不是反对发展高科技,更不是主张重新回到过去依赖房地产的增长模式。恰恰相反,中国经济必须发展高科技,也必须完成产业升级。
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是:在房地产进入长期调整以后,如果把大量资源集中投入到高科技和先进制造业,会不会在一定程度上进一步强化供给能力,却没有同步解决需求不足的问题?
房地产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个生产行业,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需求制造器。
一个家庭买房以后,会产生装修、家具、家电、建材、物业、汽车等一系列消费。房地产开发本身还会带动建筑、钢铁、水泥、玻璃、家电、家具以及大量服务业。
更重要的是,房地产还是居民最重要的资产之一。所以房地产下行的影响,并不只是房地产投资下降这么简单,它还会同时影响消费、居民资产负债表以及地方财政和相关产业链。
而在房地产需求下降以后,如果政策把大量资金进一步集中到高科技制造、产业园区、先进产能和战略性产业上,就可能产生另外一个问题:供给端越来越强,但消费端并没有同步增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看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新能源汽车、锂电池、机器人、电子产品等产业增长很快,中国制造业国际竞争力也越来越强;但与此同时,一些传统制造业、商业地产、零售、餐饮和服务行业却感受到越来越大的经营压力。
与此同时,我们还必须拷问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对先进制造业的巨额投资,最终是否形成了足够的居民收入和消费?
如果不能,那么投资越多,生产能力越强,未来就越容易面临产能利用率、价格竞争和利润率下降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只要找到一个比房地产更先进的产业,就可以完成经济增长模式的无缝切换。
房地产和高科技并不是非此即彼。2010年至2018年,中国房地产经历过多轮上涨,但与此同时,互联网、移动支付、新能源汽车等新产业同样快速发展。那个时期,房地产和新经济并没有天然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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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发展房地产还是发展高科技”,而是:如何在发展新产业的同时,让居民收入增长跟上,让消费需求跟上。
如果一个经济体拥有越来越强的生产能力,却没有相应强大的居民消费能力,那么最终出现的就可能是“生产越来越强、价格越来越低、企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越来越薄”。
因此,三郎认为,今天中国经济真正需要完成的,并不仅仅是一次产业“换挡”,更是一场从投资和生产驱动向收入和消费驱动的再平衡。
高科技当然要发展,房地产也必须化解过去积累的风险。
但如果我们只看到供给侧的产业升级,却没有看到需求侧的收入不足,那么所谓“换挡”很可能只是完成了生产结构的调整,却没有完成宏观经济真正需要的再平衡。
中国经济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生产,而是如何让更多居民拥有消费能力,让生产出来的商品最终能够在国内市场形成有效需求。
这可能才是理解今天中国经济“K型分化”的关键。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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