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丰年间,西北边地,延安军中有个年轻士卒提刀登城。此人名叫韩世忠,后来成为南宋名将。民间传说里,他曾在战阵上斩杀西夏驸马,于是有人把这位驸马和《天龙八部》中的虚竹联系起来,甚至推断:虚竹死于韩世忠之手,段誉因此不敢报仇。
这个说法听起来环环相扣,实际却要分清小说情节、历史记载和后人的推测。三者混在一起,便容易把一段颇有趣的附会,当成金庸写下的结局。
《天龙八部》正文并没有写虚竹被杀。小说结尾,乔峰在雁门关外自尽,虚竹与段誉仍然活着。虚竹继承灵鹫宫,又成为西夏驸马,段誉则回到大理。至于二人后来是否再见,书中没有交代,更没有出现“段誉因忌惮宋朝而放弃复仇”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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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的身份变化,本身就是全书最突出的反差。他原是少林寺中不起眼的小和尚,连珍珑棋局都看不懂,破局时也不是凭棋艺,而是误打误撞地落下一子。无崖子看中的,恰恰是他的诚实和不存机心。
后来,虚竹承接了无崖子的内力,又卷入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的恩怨。童姥传授他逍遥派武学,李秋水的功力也因意外被他吸收。一个只想守清规、念经书的和尚,就这样被推到了江湖权力的中心。
“我不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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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多次表露过类似心思。可江湖并不因他的退让而放过他。灵鹫宫归附,西夏公主梦姑出现,少林戒律也因婚姻而无法维持。等他与乔峰、段誉结拜时,已经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小和尚,而是兼具深厚内力、逍遥派绝学和复杂身份的高手。
乔峰临终前,还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要诀托付给虚竹。按小说设定,这样的人很难被普通武将轻易杀死。若说他死于战阵,至少需要交代时间、地点、敌我双方和具体经过,但原著并没有留下这些内容。
韩世忠的历史经历,却确实与西夏战事有关。他出生于1089年,早年参加宋军,长期活动在西北边地。宋夏之间冲突不断,银州、延安一带反复成为争夺之地。韩世忠以勇猛善战著称,曾在攻城和野战中立功,后来又经历了抗击金军、黄天荡等重要战事。
关于他斩杀西夏驸马的故事,民间讲法往往十分具体:韩世忠率小队侦察敌营,发现一名骑术精湛的西夏将领;俘虏告知此人是“监军驸马”,韩世忠随即冲阵,将其斩杀,西夏军因此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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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段故事即使作为历史传说流传,也不能直接证明死者就是虚竹。史料中的“驸马”,只是西夏贵族或宗室成员的身份;虚竹则是文学人物。两者都有“西夏驸马”这一标签,却没有确切材料把他们接在一起。
时间也存在问题。韩世忠生于北宋后期,后来主要与金军作战;《天龙八部》的故事背景大致处于北宋哲宗、徽宗时期。虚竹若在小说结尾后仍然生活,理论上可能与韩世忠处在同一时代,但小说没有说明他何时去世,更没有写他奉西夏之命出征。
段誉不替虚竹报仇,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小说没有安排这桩仇恨。虚竹若真在西夏宫廷中生活,他的身份也不只是江湖高手,而是驸马、灵鹫宫主人和西夏皇室姻亲。段誉则是大理皇帝。两人即便关系深厚,也不会轻易因一场未经证实的战死,发动两国战争。
“若凶手真是宋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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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段誉怕了韩世忠。大理与北宋之间有藩属、往来和边境利益,皇帝处理事情,不能只凭兄弟情义。贸然出兵,牵动的是国土、军队和百姓,不再是两个江湖人物之间的单挑。
更何况,韩世忠后来成为南宋抗金名将,历史上的主要功绩集中在抵御金军方面。把他塑造成专门追杀虚竹的仇敌,是后人根据“西夏驸马被杀”这一传说延伸出的想象,不是《天龙八部》明文留下的答案。
段誉后来在无为寺出家,是小说结尾对其人生的一种安排,但与虚竹之死没有直接关系。虚竹有没有寿终正寝,是否回过中原,是否参与过西夏战事,金庸都没有继续写下去。原著真正留下的,是一个从少林小僧走向西夏驸马的虚竹,而不是一具被韩世忠斩落马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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