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狗洞外,黄狗大王跪在大哥坟前,嘴里念叨的不是报仇,而是“要是大哥也喝上一口,就不会死”。这一幕发生在小猪妖等人离开之后,真正的唐僧师徒刚刚闯入洞府,孙悟空出手极快,双狗洞的妖怪几乎没有抵抗便丢了性命。
黄狗大王却因为腹泻暂时离开,躲过了这场杀劫。等他回来,看到洞中惨状,已经明白那支队伍才是真正的取经人。问题在于,他明白归明白,却没有承认。
这不是因为他看不清,而是因为这个真相太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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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小猪妖、蛤蟆精、黄大仙和猩猩怪刚离开老和尚的小庙,便开始冒充唐僧师徒。蛤蟆精穿上袈裟,戴上毗卢帽,骑着瘸腿白马,还学着和尚的样子念佛。装扮不算高明,偏偏双狗洞的妖怪只看到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部分。
蛤蟆精被吊在锅上时,已经哭喊着解释:“我不是唐僧,我就是一只蛤蟆精!”大狗王根本不信,认定这是唐僧故意拖延,甚至连扒衣服都嫌耽误时间。
有意思的是,黄狗大王比大哥多了一点谨慎。他坚持先把蛤蟆精的衣服脱掉,结果身份当场暴露。可大狗王仍然认为,这是孙悟空施展的障眼法。两兄弟一个看见了破绽,一个拒绝接受破绽,区别并不在智力,而在他们对“唐僧肉”的渴望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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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狗洞实力低微,前面那些妖怪却敢与孙悟空正面冲突,转眼便被打死。大狗王吸取的教训十分直接:抓住唐僧就马上下锅,不能谈,不能等,更不能给对方施法的机会。
他们把长生不老想得过于简单,仿佛吃下唐僧肉,就能立刻拥有不死之身。于是,锅里的水还没烧开,蛤蟆精的真实身份也不重要了。对大狗王而言,承认抓错,比吃错东西更难接受。
随后,小猪妖三人想办法营救蛤蟆精,却不敢直接承认自己是假冒的取经队伍。猩猩怪躲在石头后练习“大圣”的腔调,巡逻的小妖听见后,赶紧回洞报告。可真正的孙悟空赶来时,水还没有烧开,双狗洞已经没有机会重新判断。
黄狗大王逃过一劫,便把这种侥幸解释成了“喝过唐僧汤,所以修成不死之身”。实际上,他只是因为肠胃不适离开现场,又在坠落时被树枝挡住。两个偶然因素,被他拼接成了一个能够支撑自己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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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死了,谁杀的,黄狗大王心里很清楚。若承认是孙悟空,那么大哥的仇几乎没有报复的可能;若承认自己被骗,便等于承认大哥的死与自己的判断有关。一个无力复仇,一个无法面对过错,他只能选择第三条路:认定小猪妖他们才是真正的取经人。
所以,他一路追赶,还不忘提醒沿途妖怪:“后面有一伙冒牌的唐僧师徒,你们可要当心!”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揭穿骗子,实际上也是在反复证明自己没有判断错。只要还有人相信那支队伍存在,他的选择就没有彻底崩塌。
当黄狗大王找到被黄眉手下抓住的小猪妖等人时,小猪妖终于说出了真相:“我们是假的,那四个才是真的。”黄狗大王却回答:“你骗不了我,你们就是真正的取经人。”他甚至把对方的解释当成了取经路上的考验。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自我保护。人一旦为某个判断付出巨大代价,往往不会立刻放弃判断,反而会搜寻新的证据,去修补已经破裂的信念。黄狗大王看见猩猩怪被锁住,却只记得那句“大圣”;看见自己没有摔死,便只想到唐僧汤,而不去考虑树枝和巧合。
《西游记》里,唐僧三打白骨精后的态度,也有相似之处。孙悟空打死的确实是妖怪,可唐僧仍然认定他滥杀无辜。这里面固然有肉眼凡胎的限制,也有师徒关系中的权威冲突。孙悟空屡次顶撞,甚至当面揭短,唐僧若承认自己错了,便不仅是认错,还要承认自己无法驾驭这个徒弟。
车迟国三位大仙同样如此。他们的求雨、坐禅、隔板猜物,并非全是虚假本领,很多都属于道门修行中的法术。偏偏他们相信,只要凭自己的专长就能压住孙悟空,于是一次次接受比试。等到发现对手根本不按他们熟悉的规则较量时,已经没有退路。
黄狗大王也是这样。他并非从头到尾都被骗得毫无察觉,真正的破绽早已摆在眼前。只是大哥的死亡把“被骗”变成了无法承受的责任,于是他宁愿牵着那匹白马继续西行,也不愿承认自己追错了方向。坟前那句“要是你也喝上一口”,便成了他留给大哥、也留给自己的唯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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