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纸童约,系住两段青涩岁月。性子泼辣、果敢利落的黄小芳,生性怯懦、内敛温顺的曹大柱,自年少时便被紧紧绑在一起。
漫漫少年时光里,她护着他、管着他,吵吵闹闹、岁岁相伴。
命运浮沉,风口来袭,是她一路推着他冲破桎梏、跨过人生关口,让那场年少定下的娃娃亲,在岁月沉淀里,开出了最温柔动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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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纸童约,年少定终身
我叫黄小芳,比曹大柱大两岁,他是我打小就绑在一起的娃娃亲未婚夫。我爹和他爹是过命的兄弟,两家人比邻而居,亲如一家,日常不分你我。
我十岁生日那天,曹家全家过来赴宴。酒过三巡,曹叔借着几分酒意,一拍大腿,当众提出要和我爹结为亲家,定下我和大柱的婚事。
我爹二话不说,当即应下。两位父辈几句闲谈,便轻飘飘敲定了我和大柱的一辈子。
五天后,曹叔在家中摆了两桌喜酒,一场简单的仪式,就让我和年纪尚小的曹大柱,正式订了亲。
彼时的曹大柱,心里是千百个不情愿,打心底里怵我、躲我。订婚仪式上,我伸手一把拽住他,让他乖乖站在我身侧,他却扭扭捏捏,一个劲往旁边躲闪。我当即柳眉一竖,冷眼瞪了他一眼,方才还别扭躲闪的少年,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心里纵然百般抵触,可在那个父母之命大于天的年代,年幼的孩子,从来做不了自己的主。
那时的我尚且懵懂,从未敢想,这个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怯懦少年,往后余生,竟会因我逆天改命,而我,终将成为他命里最难得的福星。
二、严管偏爱,护他岁岁安
曹大柱怕我,是村里人人皆知的事。我自小性子泼辣,行事干脆,专治他的怯懦偷懒。年少时的他身形瘦小,单薄孱弱,我反倒比他高出半头,力气也更胜一筹。他来我家玩耍,若是偷懒不肯帮着干活,我从不会客气,抬手便掐他的胳膊、拧他的脸蛋,次次治得他服服帖帖。
记得有一次,他偷偷藏了一块红薯,独自躲在柴房偷吃,被我撞了个正着。我揪着他的耳朵把人拽到院子里,罚他劈满半筐柴火。他哭丧着小脸,满眼委屈,却半句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听话干活。
自那以后,他总刻意躲着我,不愿再来我家。可小村庄里就我们两户人家,他无处可去、无处可玩,最后只能蔫头耷脑,照旧每天往我家跑。
定下娃娃亲后,两家关系愈发亲密。大柱几乎天天在我家吃喝,玩得晚了,便直接留宿在我家。纵然名分已定,我对他也半分不曾心软,反倒管得更严、更细、更周全。
见他脸上挂着鼻涕、邋里邋遢,我便叉着腰厉声呵斥,让他回去收拾干净再进门;在我家吃饭,碗里不许剩一粒米,必须吃得干干净净,绝不纵容他挑食浪费;饭后洗碗擦桌、收拾院落,更是他的分内活计。
但凡他敢顶嘴反抗,我便直接揪住他的耳朵不轻不重拧上几下,直到他皱着眉连声求饶,我才肯作罢。
家中这样,在学校也这样,我从未惯着他。班里同学都知晓我们的亲事,每每我去找他,众人便齐声起哄:“曹大柱,你媳妇来找你了!”
起初,大柱羞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极低,久而久之,便也任由众人调侃,只偷偷抬眼瞪我,满是无奈。
别看他见到我就畏畏缩缩的,离了我之后,却神气得很,经常与同学争执打架。被欺负的同学打不过他,便会匆匆跑来告状:“黄小芳,你男人欺负人!”
大柱原以为我是他的未婚妻,定会偏袒护着他。可我向来对错分明,从不徇私,上前便揪住他的耳朵,厉声训斥:“曹大柱,你不好好读书求学,反倒学打架惹事,有本事跟我比试比试!”
他瞬间认怂,连忙低声求饶:“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这才松手。全班同学看着他乖乖服软的模样,纷纷拍手叫好,自此,曹大柱在学校里,半点威风都没有了。
我知晓他心里憋屈,总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身为他的未婚妻,从不护短。可年少的他哪里懂得,我这般严苛,从不是刻意为难,只是怕他年少轻狂、惹是生非,最终吃亏犯错、误了自己。
他读书写字敷衍潦草,作业本上字迹歪歪扭扭。那天被我看见了,直接将作业本拍在桌上,沉声呵斥:“曹大柱,你这字写得乱七八糟,跟鸡爪乱爬一般,赶紧重写,写不好今夜别想睡觉!”他从不敢顶嘴,只能缩着脖子认错,乖乖伏案重写。
可我严苛之下,皆是护佑。曾有高年级的学生仗着年纪大、个子高,欺负大柱。他的好友慌慌张张跑来报信。我听闻后怒火中烧,随手抄起路边一根细木棍就冲上前,一把将大柱护在身后。纵使对方比我高出半头,我也毫无怯意,又抓又挠,硬生生在对方脸上挠出几道血痕,直到老师赶来,才将争执的两人拉开。
风波平息,大柱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拉着我的手,满眼心疼:“姐,你有没有受伤?疼不疼?”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故作强势地瞪他:“我没事!以后离这些惹事的人远一点!”
经此一事,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招惹曹大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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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懵懂年岁,同床小温柔
年少时的一个夜晚,大柱的父母出门办事,迟迟未归。他在我家写完作业,困意汹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便先在我的床上睡了过去。深夜时分,曹家人归来,本想接他回家,我母亲连忙拦下,柔声劝说:“天深夜冷,孩子睡得正沉,就别叫醒他了,免得着凉。”
他母亲看着熟睡的儿子,终究不忍,点头应允。
大柱自小被母亲娇养,夜里向来跟着母亲睡,从未独自在外留宿。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起夜,脑子昏沉,忘了自己身在我家,躺回床上时,竟径直挪到我身边,把我当成了他的母亲,伸手便牢牢抱住了我。
我骤然被惊醒,察觉身侧有人,心头一震,想也没想便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将他从床上蹬到了地下,半分情面未留。
他摔在地上,屁股磕得生疼,当即忍不住哇哇大哭。我定睛一看,摔在地上的竟是曹大柱,瞬间慌了神,连忙下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泼辣的底气:“别哭了!想把大人都吵醒是不是?摔哪里疼了?快告诉姐!”
他瘪着小嘴,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地嘟囔:“浑身都疼。”
我赶忙将他扶回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揉搓胳膊双腿,连声道歉。见我紧张慌乱的模样,他反倒懂事起来,轻声安慰:“姐,我没事的。”
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又气又怜:“臭小子,故意吓唬我是不是?”
他满眼委屈,小声嘀咕:“姐,你力气也太大了,一脚就把我踹下来了。”
我又气又笑,反问他:“你好好睡在床那头,干嘛跑到我这头来了?”
他仰着小脸,理直气壮,模样格外认真:“你是我媳妇,我想怎么就怎么。”
年少懵懂的一句话,瞬间让我脸颊发烫,心头燥热。我嗔怪着拧了他一下:“小小年纪,别胡思乱想。”
他一脸茫然,歪着头不解地看着我:“我想什么了呀?”
我羞得不敢多言,连忙摆手:“没什么,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夜色温柔,少年安稳,那一晚的懵懂悸动,悄悄落在了心底。
四、辍学守心,托他求学路
初中毕业之后,我便辍学在家,帮着我娘操持家务,可对大柱的管教,半分都没放松。
我常去查他的作业,追问他的学习情况。他向来乖乖把本子递过来,老老实实回答。
他娘瞧见这场景,总忍不住笑着逗他:“臭小子,我跟你提学习,你就顶嘴耍脾气,怎么见了小芳,就这么听话?”
他还振振有词:“我跟我爹学的,听媳妇的话,准没错。”
大柱初中毕业那年,曹叔想让他辍学学门手艺,早点挣钱养家。我知道后,直接找到曹叔,拍着大腿跟他理论:“曹叔,大柱成绩好,不上高中太可惜了。上了高中,说不定将来能考大学呢!”
曹叔劝我说:“小芳,咱们就是普通庄稼人,考大学哪是咱们家孩子的命?不如早点学门手艺,早点把婚结了,我和你爹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半点不让步,嗓门都大了几分:“叔,有文化总比没文化强!你家里也不差大柱挣的那点钱。叔,这事儿就听我的,大柱必须读书!”
见曹叔不肯松口,我又拉着我爹去劝说,软磨硬泡之下,曹叔终究答应了。
大柱上高中后,我进了公社的服装厂学做衣裳。流水线的活计我上手极快,没多久就当上了小组长,我的泼辣性子也用在了工作上,雷厉风行。 厂里有几个老员工偷懒磨洋工,我直接当着全组人的面点名批评:“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想混日子就别在我这组!”
从那以后,我们组的效率最高,没人敢再耍滑头。 只是工作忙碌,总要到傍晚六七点钟才能下班。
大柱高中毕业后,经熟人介绍,到公社机械厂当了学徒。
五、少年长成,情愫暗自生
岁月匆匆,年少孩童悄然长成。昔日瘦小怯懦的曹大柱,已然长成身姿挺拔、眉眼清朗的俊朗小伙子;而我,也褪去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大方。
他心底依旧带着几分幼时的怯懦,依旧怵我、怕我,可待在我身边时,眼神却总是躲躲闪闪、飘忽不定,藏着小心翼翼的亲近与心动,想靠近,又心生腼腆,不敢贸然上前。
一个静谧的夜晚,大柱在我家吃过晚饭,磨磨蹭蹭不肯离去,最终躲进我的屋里闲谈。他定定地看着我泛红的脸颊,脸颊发烫,语气吞吐,小心翼翼地开口:“姐,你知道吗?械、东村的二妞,已经住到大顺家里去了。”
我有些疑惑,随口问道:“二妞和大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瞬间急了,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真挚又热烈:“怎么没关系?他们年纪比我们还小,都已经住在一起过日子了,我们……”
我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逗他:“怎么,你也想跟我住在一起?”
他眼睛骤然一亮,满眼欣喜,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格外认真:“想!我天天都想,日日夜夜都盼着!”
看着他直白又赤诚的模样,我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拧:“臭小子,不好好钻研手艺,净想这些儿女情长的歪心思,真是反了你了!”
他连忙轻轻掰开我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驳,眼底满是温柔:“姐,我媳妇这么好看,我若是半点心思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我压下心底的悸动,耐着性子柔声叮嘱:“大柱,如今我只是你的未婚妻,婚前的规矩万万不能破。你只管安心学艺、踏实上进,等你学有所成、站稳脚跟,我们就成婚,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小声嘟囔着,说我太过刻板、不食人间烟火,那委屈又可爱的模样,让我心头又暖又甜。彼时年少的情愫,早已在两人心底悄然生根、慢慢蔓延。
六、力推高考,终圆少年梦
1977年的秋天,一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风口,悄然降临。那晚我加班结束,匆匆赶回村里,连自己的屋门都没进,便直奔大柱的住处,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难掩眼底的激动与欣喜:“大柱!高考恢复了!”
可面对这天大的喜讯,大柱却一脸漠然,毫无波澜,淡淡开口:“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急得直跺脚,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怎么没关系!这是你翻身的机会!你赶紧报名,好好备考!”
他耷拉着脑袋,满脸颓废与自卑,全然没有半点斗志:“姐,我高中毕业这么久,书本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去考,也是白费力气,根本考不上。”
我耐心劝说,字字恳切:“只要你沉下心好好复习,一切皆有可能。大柱,明天你就去报名!”
他依旧固执地摇头,满心退缩:“我不报。明知道考不上,何必白费功夫。”
看着他畏缩不前、甘愿平庸的模样,我瞬间怒火上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瞪眼厉声呵斥:“曹大柱,你又犯浑是不是!今年这高考,你考也得考,不考也得考!”
他疼得哀嚎出声,满脸委屈:“姐,你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我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我就是赶你上架!这事你就得听我的!”
他耷拉着眉眼,小声嘟囔,满是无奈:“姐,你都欺负我十几年了,我现在都长大了,你还处处管着我、欺负我……”
听着他委屈的抱怨,我语气渐渐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大柱,我这不是欺负你,是为你好,更是为我们的以后好。我黄小芳的男人,必须是有出息、有本事的人,我想让你成为堂堂正正的大学生。”
他依旧怯懦求饶,满心忐忑:“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真不是读书考学的料。”
看着他的模样,我终究软了心肠,放下所有强势,轻声央求他:“大柱,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算姐求你了,去报名好不好?”
话音落下,我踮起脚尖,毫无忸怩,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
曹大柱瞬间僵在原地,浑身一震,愣了片刻后,猛然回神,伸手紧紧将我拥入怀中,低头细细回吻,将十几年藏在心底的眷恋与念想,尽数倾泻而出。
良久,我轻轻推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大柱,明天就去报名,不许反悔。”
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我报!我媳妇让我报,我就一定报!可是姐,我若是考不上,你可千万别怨我。”
我笑着安抚他,眼底满是信任:“只要你拼尽全力,便毫无遗憾,姐永远不会怪你。”
次日,曹大柱果真乖乖前往公社文化站,顺利报上了高考名额。自此,他彻底沉下心神,全力备战高考。他翻出尘封已久的高中课本,日夜研读。我也四处托人奔走,为他寻来各类复习资料、模拟试卷,为他的求学路保驾护航。
备考的日子枯燥又艰辛,他上白班,便利用夜晚挑灯苦读;上夜班,便趁着白日伏案刷题,日夜不辍、片刻不休。我每日下班,总会端上一杯温热的麦乳精,悄悄送到他身前,语气温柔,依旧带着几分当家做主的笃定:“天凉了,喝一口暖暖身子,别熬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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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陪伴、叮嘱与偏爱,成了他备考路上最足的底气与动力。他暗暗立誓,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我的期许与付出。
功夫不负有心人,日夜的苦读终得回响。那年高考,曹大柱心态平稳、发挥极佳,成功考上了本市师范专科学校,终于圆了大学梦。
那天我下班回家,大柱已经在我家等我。他兴奋地、小心翼翼地将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中。我指尖抚着鲜红的封面,看着上面的字迹,积攒多年的情绪瞬间翻涌,热泪簌簌落下。
当着他父母的面,我紧紧抱住这个被我护了十几年、管了十几年的少年,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泼辣与骄傲,高声说道:“大柱,我的男人,真的了不起!”
说罢,我再次仰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滚烫真挚的吻。
大柱看着我落泪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用力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又厚重,满是赤诚:“姐,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没有你的护佑、你的管束、你的一路推着我向前,就没有今天的曹大柱。这辈子,我定拼尽全力疼你、爱你、护你,一辈子对你不离不弃,岁岁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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