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结局仍认真去爱——《初吻2025》

明知结局仍认真去爱——《初吻2025》

今天聊聊日本电影《初吻2025》。

片名ファーストキス / 1st Kiss / ファーストキス　1ST KISS(2025)，别名跨越时空的初吻(台) / 穿越时空の初吻 / 1ST KISS 初吻。

《初吻》开场就不走寻常路，男主砚驱为救一个坠轨的婴儿，被飞驰的电车碾压身亡。紧接着画面一转，他的妻子柑奈收到离婚协议书，面无表情地走进家门。丈夫刚死，她关心的却是“离婚申请好歹交完再死啊。”

十五年婚姻，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如今连“死人”都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了。爱情如何在琐碎日常中悄然蒸发，最终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疑问，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编剧坂元裕二最擅长的就是小切口，不写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只写客厅里一张新买的床，就把一个家劈成了两半。餐桌上一个吃面包一个吃米饭，就把两个人隔成了陌生人。

所有对婚姻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都会被开场教育到。

柑奈穿越回十五年前，初遇二十九岁的砚驱。她脱口而出的全是埋怨，你老是嫌我忘记关灯，你老是给我分析问题而不是共情，你连衣服都分开洗。年轻时的砚驱一脸懵懂，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这么讨人厌的丈夫。

观众过来人全懂，因为那就是自己。

坂元裕二用一句台词把千万人说不清的困境点破：“恋爱是寻找对方的优点，是加法。结婚是寻找对方的缺点，是减法。”

初遇时的怦然心动婚后被“你该这么做”“你又忘了关灯”“你怎么又迟到了”这些针尖大的指责，一天天、一分分地耗尽。等到分数扣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再也没有期待，再也没有四目相对，只剩下沉默。

坂元裕二用食物来表现情感变化，得知丈夫死讯时，柑奈看起来并不悲伤，面孔清冷，眼神空洞，按部就班地处理丧事。对着遗像，她抱怨对方没有早点交离婚申请。她似乎看透了悲苦，把生活快乐寄托在水饺上，甚至自嘲说“跟水饺结婚了”。透露出她对爱情和婚姻的彻底失望。

电影的前半段是典型的日式轻喜剧。柑奈一次次穿越回同一天，绞尽脑汁地试图改变丈夫必死的命运。

她不让砚驱买可乐饼，不让他去书店，甚至试图撮合他跟教授女儿。只要能让他活，她宁愿自己从他人生的剧本里消失。这些尝试全都失败了。但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更重要的变化悄然发生，她重新看见了年轻时的砚驱。

那个眼睛明亮、头发有光泽、说“想开面包店”时满脸真诚的男孩。跟婚后冷漠、懒散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发现自己还是会被他打动，一次又一次。甚至为了听他说出“我喜欢你”，她愿意让这一天重复三遍，每次都换一身更漂亮的裙子。这场蒙太奇很可爱很俏皮，从女性视角出发刻画出了柑奈的少女心。

柑奈的每一次重来，都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笨拙与果决。这种错位制造了大量的喜剧效果。松隆子的表演把这种张力撑得恰到好处。

转折发生在砚驱发现了真相之后。他看到了柑奈口袋里那张写着“2024年7月10日 砚驱死亡”的纸条。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长谈，是整部电影最沉重也最核心的部分。

柑奈告诉他，十五年后的他们形同陌路，马上要离婚。砚驱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我真混蛋”，他无法接受自己会那样对待深爱的人。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看过《花束般的恋爱》的人都想问的问题：为什么相爱的人会变得形同陌路？

柑奈的回答是“因为没有爱了，婚姻里就只剩下对错。对到最后，就只剩离婚。”

有时候一方想要的是共情，多余的都不需要。一旦没了爱意，婚姻的尽头就是离婚。砚驱没有试图否认未来的可能性，也没有轻率地保证“我不会变成那样”。他只是说“那就别让爱消失啊。”这句废话让整部电影的立意转了向。

认识到这一点后，本片不再是一部试图改变过去的穿越片，而是变成了带着未来的遗憾重新活一次的修行。

砚驱送走四十五岁的柑奈，转头去追求二十九岁的她，并且用余生每一天都在实践一个承诺，我会好好爱你。第二次的十五年，他们没有分开睡，没有分开吃早饭，没有让沉默填满房间。

砚驱还是会在那一天死去。但他留下的信里写满的不是诀别的悲伤，而是十五年来每一个寻常早晨的细枝末节。

更动人的是最后视角转换。当故事从柑奈的视角转为砚驱的视角后，观众看到的是一个明知结局却依然选择奔赴的男人。他去见了年轻时的柑奈，与她相识、相爱。他们度过了幸福的十五年。两个人依旧一个吃面包一个吃米饭，但他们会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他会给在被炉睡着的柑奈盖上被子。

这一次，他们真的好好地经营这段关系。

很容易将本片当作一部穿越片，其实影片从头到尾都不关心如何改变死亡，而是关心情感。如果你知道一段关系终将结束，你还会认真对待它吗？

砚驱的回答是会，他会一直跳下站台，因为他无法对别人的危险视而不见。这是他的本性，也是柑奈当初爱上他的原因。他不能为了活命就背叛这个本性，就像他不能因为知道婚姻会变凉，就拒绝当初的心动。

电影用“拿破仑蛋糕”打比方，过去、现在、未来像叠层蛋糕一样共存，引申到情感层面也是一样，爱也不会消失，只是被生活里一层一层的琐碎、摩擦、失望覆盖住了。如果你愿意拨开那些层叠的部分，就能重新触碰到当初的温度。柑奈一次次穿越的真正意义不是改变砚驱的死亡，而是重新找回自己曾经爱过他的证据。转换视角后，砚驱在得知真相后的行动，也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把那个“爱着你的我”延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影片并不完美，穿越逻辑经不起推敲，后半段的说教感有时过于直白，但这不是重点。这是一部献给所有在婚姻中感受到枯燥乏味的人的电影。

“有一个能和自己一起吃同样东西的人，这比时空穿梭更了不起。”穿越过去改变命运只是一种浪漫的假设，在不可逆的时间里，在日复一日的早餐桌旁，能和爱人一直坐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奇迹。

爱不消失只是被覆盖，

明知结局仍认真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