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在法律行业，一直流传着一个极具争议的行业铁规：离婚、继承案件，严禁风险代理收费。
很多普通老百姓、甚至不少执业律师，都根本不懂这条红线的威力。双方你情我愿、白纸黑字签好的高额提成合同，当事人打赢官司、拿到上亿资产之后，竟然可以直接翻脸不认账，高额律师费直接作废。
全网爆火的上海29亿天价离婚律师费纠纷案，就是全国最经典、最权威、被法院反复引用的标杆判例。
一、事情从头到尾经过
1、背景与签合同
项某英和丈夫结婚五十多年，丈夫是上市公司大股东，身家巨大。二人长期感情破裂，项某英决心离婚分割巨额夫妻共同财产。
项某英手里没有充足现金，拿不出高额律师费，经人介绍找到上海博京律所。
二零一八年四月十一日，双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
合同约定：
1. 前期先付3万元，发律师函；正式起诉前再付5万元；
2. 剩余律师费，按照项某英实际拿到手财产的10%支付（风险代理）。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律师当时是知道法律规定——婚姻家事案件禁止风险代理，但当事人坚持要这种模式，双方依然签了该条款。
2、律师做了哪些工作
律所接手之后：
- 向男方发出律师函，进行前期谈判；
- 立案、申请调查令，调取对方财产线索；
- 申请财产保全，垫付诉讼费、保全费、调查差旅费；
- 参与法院调解，和男方及其家属沟通协商方案。
二零一八年九月，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调解离婚。项某英拿到房产、商铺、现金，实际分得财产合计约4.5亿元。
按照合同10%的约定，律所应当收取4500万律师费。
3、拿到财产后，当事人反悔拒付
离婚调解结束，律所按照合同向项某英索要4500万律师费。
项某英直接拒绝付款，并且提出一套抗辩理由：
1. 自己文化低，自称“文盲”，看不懂合同，离婚不是自己真实想法；
2. 离婚案件法律禁止风险代理，10%提成条款是违法的，一分钱都不该给；
3. 律师工作做得很少，不应当收这么高费用，最多只愿意出25万左右。
协商完全谈崩，博京律所起诉到上海黄浦区法院，起诉要求支付4500余万元律师费，庭审中变更诉求为2370余万。
二、法院一审怎么判
案号: 2019沪0101民初18777号
法院审理，查清几个关键事实：
1. 项某英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有驾照，能够独立处理生活事务，亲自到庭、签字签署离婚调解协议，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约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拿“文盲”当借口否定合同效力。
2. 《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婚姻、继承案件，禁止风险代理收费。
法律为什么禁止？离婚涉及人身关系，如果按拿到财产比例提成，会诱导律师为高额报酬去推动离婚，违背公序良俗。所以，合同里面“按到手财产10%提成”这一条，属于违法，直接无效。
重点：风险代理条款无效 ≠ 律师白干活。
律所实实在在完成委托：发函、立案、保全、调查取证、参与调解，当事人实实在在获得巨额财产，法律服务已经履行完毕，应当支付合理报酬。
法院参照上海律师政府指导价，结合案件难度、工作量、当事人承受能力，酌定全部律师费合计450万元。
扣除项某英前期已经支付、以及律所垫付的诉讼费、保全费、调查费等，判决项某英还需要向律所支付438.95万元。
4、双方都不服，上诉到上海一中院
案号: 二审2020沪01民终2460号
- 项某英上诉：认为只应当付36万余元；
- 律所上诉：要求改判到588万余元。
二审法院审理之后，驳回双方全部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终审生效。
三、这个案子带来的两个重要法律启示
1. 离婚案件，哪怕双方自愿，风险代理提成条款也是无效的。
哪怕白纸黑字签字，约定“赢了拿财产按比例提成”，法院不支持高额提成。律师有很大风险，约定的高额提成拿不到。
2. 条款无效不等于不用付钱。
只要律师实际提供法律服务，法院会根据工作量，参照当地收费标准，判决支付合理律师费，不会让律师无偿劳动。
四、现实当中容易出现的两种误区
- 误区一：当事人以为：离婚案件签风险代理，合同无效，我就可以一分钱不付。错，要付合理服务费。
- 误区二：律师以为：当事人自愿签风险代理，我就可以拿到高额提成。错，婚姻家事案件法律红线，提成约定不受保护。
这个案子也是国内非常典型的判例，经常被拿来讨论婚姻家事案件收费的边界。网上很多短视频把故事简化为“赢了官司就举报律师赖账”，但完整的司法事实是：不是恶意投诉，是合同条款本身触碰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依法调整律师费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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