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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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位家属的“求助”帖在业内引发热议。
8月14日，62岁老人高空坠落，脊柱重创、浑身多处骨折，短短一周，从东莞折腾到深圳、广州，再折返深圳，四家医院轮转下来，最后居然没有一家敢接手手术，只能躺在ICU里干熬，无治疗、无方案，只剩剧痛折磨。
家属满心委屈，说是医院层层推诿、没人愿意担责、不肯冒险救人。
不明内情的外人，看完之后大概率只会一味指责医护冷漠，可身在临床多年，我太清楚这背后藏着的、普通人看不到的无奈。
世人常说“医者仁心”，总觉得医生就该无畏无惧、救死扶伤，可从来没人问过，冒险救人的代价，谁来替医护承担。
古人言“行医如临渊，救人亦自慎”，这话放在当下的医疗环境里，真的字字戳心。
很多人都疑惑，广州大三甲都排好的手术，为什么临了突然叫停？并不是医术问题，是老人早年留存的钢板钢钉，型号老旧，和医院现有器械完全不匹配。这种情况，手术难度会成倍飙升，术中突发大出血、神经损伤的风险根本没法预估。
干临床这么多年，我太懂这种抉择了。不做手术，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家属投诉、写整改回复，顶多扣点绩效。可一旦硬着头皮上台，术中但凡出一点意外，等待医生的就是纠纷、索赔，甚至是职业生涯彻底被毁。
还有个很现实的行业隐情，大部分外行都不了解。现在DRG控费的大背景下，这种高龄、重伤、并发症多、恢复周期长的患者，对医院和科室来说，属实是“吃力不讨好”。不仅容易超医保支付定额，还会拉长住院周期、占用病床资源，说白了，接诊全靠医者本心，没有半点利益可言。
更让医务人员无力的是畸形的医患现状。太多家属抱着“花钱治病，必须痊愈”的心态，把所有疾病风险、治疗压力，全都转嫁到医护身上。
手术顺利，是理所应当；稍有差池，就是医生失职。零容错的就医心态、零门槛的投诉维权，慢慢磨掉了所有医生的冒险勇气。
我身边不少同行，以前遇到疑难重症，都会主动迎难而上，哪怕熬夜加班、顶着压力也要试。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学会了自我保护。
不是不想救，是真的救不起，也耗不起。一次纠纷，就能耗尽数年心血、毁掉半生从业履历，谁又敢赌上全家生计去冒险呢？
家属的绝望，至亲重病无人可治，换谁都会崩溃。但医生的谨慎和退缩，也是无数次纠纷、无数次寒心之后，被逼出来的自我防御。
所谓的医院推诿，说到底，是长期过度维权催生的防御性医疗。
医患本该是并肩对抗病痛的战友，可现在，信任的壁垒越来越厚，隔阂越来越深。
看着ICU里无助煎熬的老人，看着满心怨怼的家属，看着步步谨慎的同行，我只觉得满心无奈。
不知道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希望老人能好起来吧。
也希望有一天，医生敢放心地救，病人能放心地治。
不用互相提防，不用互相算计。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医患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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