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从好学青年到一代贤相

“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人。”这是《旧唐书·房玄龄传》的开篇第一句话。古代史书中的人物传记，开篇一般都介绍作者的姓氏和家世。《旧唐书·房玄龄传》也不例外，在介绍完房玄龄的姓字之外，罗列了房玄龄的家世和青年时期的表现。当然这部分记载在新旧《唐书》中都很简略。通过翻阅各种史书以及后世学者的研究文章，可以用一句话来定性青年房玄龄，那就是：“出身官宦的好学青年”。

一、房玄龄的身世

在古代中国，基层治理依赖于家族或宗族势力，强大的宗族势力有效维护着地方和谐稳定。宗族的兴盛不仅是宗族势力强大的直接体现，还是一个地区和谐稳定的标志。而具有优秀传统的宗族还能为宗族后代提供良好的教育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宗族的长期发展所形成的传统、精神、家风等，对宗族成员的行为处事、人生抉择等有着重要影响。宗族是一个人进入社会的起点，宗族传统好、兴旺出人才，则他的起点就高，就更容易在仕宦途中顺利发展。反之则要艰难很多。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说房氏出自祁姓，上古时期，尧封舜的儿子丹朱于房地，丹朱生陵，以国为氏，于是有了房姓。房陵的三十五世孙房钟生房沈，房沈的十二世孙叫房雅，他曾任汉常山太守。房雅第十一世孙房植，曾任东汉司空。房植的八代孙房谌生有四个儿子：裕、坦、遂、熙，房玄龄出自房裕这一支系。房裕这一支系“枝繁叶茂”，子孙昌盛，自魏、齐、北周、进入隋唐，人物辈出，是房氏的主干。房玄龄曾祖房翼，在后魏任镇远将军、宋安郡守，袭壮武伯。祖父房熊，任清河太守。父亲房彦谦，任主簿，而且十分好学，通涉《五经》，富有辩才，是小有名气的学者。房彦谦为官“清简守法”，北齐亡后，归隐家中。隋朝开皇年间被举荐出仕，“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甚有德声。

房玄龄生在丰裕的家庭环境，具有优良的家族传统和深厚的文化根基。生于这样的家庭，不成材都困难，何况房玄龄还是个勤奋的孩子。

二、好学青年

房玄龄自幼耳濡目染，颇承其父家风。他自幼勤奋聪慧，善诗能文，博览经史，精通儒家经书。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书法，长大后，他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

开皇年间，房彦谦带着房玄龄到京师洛阳，父亲和同僚们聚在一起聊天，大家都认为“天下晏宁，国祚永方”，这是最好的时代。可在一旁的房玄龄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回到家里，他私下对父亲说：“现在都说国祚永方，我看不然，杨坚本无功德，欺骗迷惑百姓，太子藩王崇奢避简，将来一定会因为相互争权而内乱，国家不足保全。依我看来，隋朝的灭亡指日可待。”

房玄龄不满十八岁就有如此见解，和他的良好的家庭教育及个人努力是分不开的。

听了房玄龄的话，房彦谦很吃惊，作为父亲，他为自己的儿子具有深邃眼光和独到见解而感到骄傲。作为隋朝的官员，他也对国家现状深感忧虑。

房玄龄18岁时被推荐为进士，被朝廷授予羽骑尉之职。时任吏部侍郎的高孝基以善于观人著称，他曾对裴矩说：“我阅人多了，但从没见过像房玄龄这样有灵气有才能的人，他日必成伟器。”可见房玄龄是才华横溢的青年。

房玄龄父亲因病去世后，房玄龄调任隰城尉。此时此刻的隋朝，正历经着狂风暴雨的洗礼。房玄龄早就看到这艘巨船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为了下一步的出路，他做好了准备，在这个国家正处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房玄龄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他所效力的隋朝，选择了李世民，选择了唐朝。

三、李世民的“第一秘书”

如果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说房玄龄是李世民的秘书可能过于狭隘了。但如果从秘书的本质含义来看，在李世民当皇帝之前，房玄龄还真可以说是李世民的秘书。秘书是什么？秘书是辅佐领导出谋划策、撰拟文字、沟通上下、内外协调的参谋助手。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房玄龄成了宰相，是制定政策、执行诏令的人，是行政者而不是参谋人了。

房玄龄的人生没有走过太多弯路。他具有深邃的洞察力，在隋朝兴盛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衰亡的征兆。当起义军遍地而起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隋朝。

放弃容易，选择困难。

但房玄龄的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

当李渊父子从晋阳起兵，房玄龄便看到了希望。这支起义军和其他起义军有本质区别。首先，李渊是皇亲国戚，又长期掌握军队。他的起义军不是贫苦农民，而是具有很强战斗力的正规军队。其次，李渊父子有一个很成熟的领导集体。就凭这两项，足以在乱世立足。

李世民占领渭北，房玄龄“杖策拜谒于军门”。什么意思？拄着拐杖大老远跑来投靠，可见诚意满满。

当时，大臣温彦博也很欣赏房玄龄，亲自向李世民举荐他。李世民刚刚起兵，正是用人之际，所以立即接见了这位大老远跑来投靠的“有识之士”。李世民见了房玄龄，两人一聊，非常投机，李世民很高兴，一见面就像是旧相识。他任命房玄龄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承担军队中的文职工作。此后，房玄龄一直都在李世民身边，是李世民的“第一秘书”。

作为秘书的房玄龄，工作是相当出色的。

虽然说是房玄龄主动选择了李世民，但是，在帝制时代，君主的选择和信任才是最关键的。所以房玄龄感激于李世民的知遇之恩，工作上更是兢兢业业。

房玄龄是个有远见卓识的人。在李唐大军的征战过程中，每平一地，大小将领争相搜寻珍奇珠宝和值钱财物，唯独房玄龄“先收人物”，尽力寻访各类人才。乱世重人才，无论是文人还是武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房玄龄都将他们引入李世民的幕府，给他们以施展才华的舞台。房玄龄对他们有知遇之恩，他们当然“尽其死力”。这些人，如杜如晦、虞世南、程知杰、于志宁等日后都成为李世民集团的核心，为李唐统一全国、为李世民夺权即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房玄龄精于文书，善写表奏，文字功底非常扎实。《旧唐书》上说他“在秦府十余年，常典管记，每军书表奏，驻马立成，文约理赡，初无草稿。”李渊对他大加赞赏，评价他“深识机宜，足堪委任”。

房玄龄的谋略也相当了得。玄武门事变的最初谋划人就是房玄龄。在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势如水火、剑拔弩张的时候，是房玄龄主动站出来帮助李世民谋划方案，他又联合长孙无忌等李世民亲信督促李世民早下决心、早做了结。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房玄龄，玄武门事变将会是另外一种结局——至少不会那么顺利。

作为一名“秘书”，房玄龄无疑非常成功。他的成功，既有李世民的贤能的因素，更多的则是他本人的努力以及早年良好的家庭教育和文化熏陶。

四、宰相典范房玄龄的为官做人之道

自从房玄龄投奔到李世民帐下，担任渭北道行军元帅府记室参军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在李世民身边，辅佐李世民。李世民的成功，离不开房玄龄的辅佐。李世民率军东征西讨，平定各方武装割据，房玄龄尽心尽力处理好军务，出谋划策，搜罗人才，为唐朝平定天下做出了很大贡献。玄武门事变后，李世民被立为太子，任命房玄龄为太子左庶子。不久，李世民即位，房玄龄担任中书令。贞观三年，升任尚书左仆射，正式成为“行政首长”，任职长达十五年之久。到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去世，他辅佐李世民的时间长达三十二年。被后世尊为宰相典范，有“贤相”、“良相”的美誉。

他的为官做人之道，说出来也很简单，每个人都知道。但是要真正坚持，真正做好，真的不容易。

玄龄为官：勤勉尽职，鞠躬尽瘁

房玄龄的勤勉是出名的。很多人评价房玄龄，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勤勉。李世民曾说房玄龄“阅牒讼日数百”，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褚遂良曾说：“为臣之勤，玄龄为最。”大臣王珪以善于“知人”著称。在一次宴会上，唐太宗点名要他评价朝中大臣。王珪说，要说孜孜不倦地处理政务，一心一意为国操劳，凡是自己管辖的事情都尽心尽力，在这方面我不及房玄龄。太宗深以为然。

除了处理政务，房玄龄还参与监修史书，先后监修成《高祖实录》、《太宗实录》、《晋书》等。想象一下，一天到晚处理政务，还要抽出大量时间去监督、审阅史籍，得要付出多少精力。

能力可以有大小，态度不能有好坏。勤勉是最好的工作态度。作为一个行政长官，房玄龄勤勉务实，懂业务、效率高，是个实干家。不管是政府还是公司团队，都需要这样的人。也正是有了房玄龄这样的人，才会有“贞观长歌”留名青史。

玄龄做人：居功不傲，成人之美

作为一个善始善终的宰相，房玄龄真正做到了居功不傲和成人之美。作为大唐的开国功臣，他一直以一个业务人员的身份自居，丝毫没有半点骄傲。身居宰相二十余年，作为百官之长，兢兢业业，宽厚待人，丝毫没有“架子”。听说别人做了什么好事，他非常高兴。对待下属，从不求全责备，更不以己度人。贞观十三年，唐太宗加封房玄龄为太子少师。房玄龄几次上表请求辞去仆射的职务，唐太宗都没有同意。太子向他行拜师礼，他“深自卑损，不敢修谒。”知道的人“莫不重其崇让”。他还不遗余力地向太宗推荐人才，进贤选能。最典型的例子是他推荐杜如晦，后来两人亲密合作，留下了“房谋杜断”的美谈，更成就了贞观之治。长孙皇后去世时，对李世民说：“房玄龄这个人在你身边时间最长，而且做事小心谨慎，如果没有什么大错误，一定要重用他。” 《旧唐书》作者更是将其比作管仲和子产，可见他在当时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五、临死上谏，坚决反对唐太宗征讨高丽

唐朝建国时，朝鲜半岛上是“三国鼎立”的局面，这三个国家分别是新罗、百济和高句丽。隋炀帝曾三征高句丽，但相当失败，不但没能灭掉这个小国，反而把自己先玩完。唐朝建立后，与三国都保持友好姿态。三国的国王都接受李渊的册封。保持三国力量均衡，防止一方做大是唐朝的“外交策略”。但是，高句丽不安分，想要称霸朝鲜半岛。公元643年，新罗善德女王传书唐朝，说高句丽联合百济攻打新罗，请求唐朝援助。唐太宗派使者前往调停，要求高句丽和百济停止对新罗的进攻。但高句丽对唐太宗的命令置若罔闻，依旧攻打。唐太宗大怒，决定“教训”高句丽。大将李绩、大臣长孙无忌都支持唐太宗的决定。

644年，唐太宗派阎立德到洪州（今江西南昌）、饶州（今江西上饶）和江州（今江西九江）筹建400艘军船，开始筹备进攻。这年冬天，唐太宗带着大批官员和皇太子李治离开长安向唐与高句丽的边境进发。当时，长孙无忌、李绩、李道宗随太宗出征，而房玄龄和李大亮则留守都城长安，处理军需和国家政务。

唐太宗对这场战争的胜利充满信心。他认为隋炀帝没有做成的事情他一定可以做成。但是，这次征讨也和隋炀帝的征讨一样失败了。

在进攻安市城的时候，唐军遇到了强大的阻力，高句丽军队顽强抵抗，双方陷入对峙状态。随着冬天的临近，天气愈来愈恶劣，而后勤供给也开始匮乏。不得已，唐太宗于645年10月13日下令撤退。在过辽河的时候，军队遇到了泥沼，行军困难。在填平泥沼的过程中，有的士兵陷入泥潭被淹死，而很多士兵则被冻死。看到哀鸿遍野的场景，唐太宗很后悔发动这场战争，曾说要是魏徵还活着，一定会劝阻他不要发动这场战争。

其实，唐太宗亲征并非无人阻止，当时诸遂良曾上谏反对，房玄龄也不同意。可是唐太宗信心满满，根本听不进去。

回到长安后，唐太宗对不听话的高句丽始终耿耿于怀。647年，他又开始筹备进攻事宜，并派牛进达和李海岸从海上攻打辽东半岛南部，派李世勣和孙贰朗从陆路穿过辽河袭击高句丽。可是海陆两军都蒙受损失，毫无进展。648年，唐太宗再派薛万彻和裴行方从海上攻击高句丽。并准备在649年亲率30万大军摧毁高句丽。

648年，房玄龄旧疾复发。唐太宗非常关心他，派最好的医生为他诊治。可丝毫不见效果。已经七十岁的房玄龄明白自己大限已到，便对几个儿子说：“我已经快不行了。皇帝厚爱房家，我不能辜负他的恩泽。现在天下承平，唯独征讨高丽不止。皇帝心意已决，大家都不敢犯颜进谏。我不想衔恨入地，请你们为我准备笔墨，我将抗表进谏。”

在谏表中，房玄龄认为征讨高丽劳民伤财，于国不利。“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停止征讨）以保万代巍巍之名。”

唐太宗看了谏表，感叹说，房玄龄真是忠臣，身患绝症仍旧心怀国家。

房玄龄死后，唐太宗给他的两个儿子升了官，赐谥号“文昭”，陪葬昭陵。649年，唐太宗病重，他在去世前终于采纳了房玄龄的建议，取消进攻高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