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外媒《共和国报》披露了杜特尔特案件的最新进展。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正式向国际刑事法院(ICC)提出申请,要求检方重新提交一份完整、边界清晰的指控文件,一场围绕程序性规则的博弈,把这桩备受争议的大案,再次推到舆论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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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会感到疑惑,案件早已立案,为何辩方还要要求重交指控材料?症结,藏在检方当下的起诉方式之中。目前检方以三项危害人类罪起诉杜特尔特,指控的时间跨度,覆盖他担任达沃市市长直至菲律宾总统的漫长阶段,并列举了数十起凶杀案件作为例证。但在辩护方看来,这些案件仅仅是示例性案例,而非全部追责范围,意味着检方在审理过程中,随时可以补充新案件、新事实。如同射击时不断游走的靶子,辩护一方很难划定清晰的应诉方向,无法有针对性地筹备辩护策略,这也就是辩方口中“移动目标”式指控的由来。正因如此,辩方请求法庭下令,让检方出具一份范围固定、事实完备的正式指控文书。
一切纠葛,根源都来自当年那场震动世界的菲律宾禁毒战争。在大众印象里,杜特尔特是一位作风强硬、言辞直率的领导人。竞选之时,他便将禁毒作为核心纲领,许诺在短时间内肃清国内毒品乱象,也借此收获了大量底层民众的支持。就任总统之后,他迅速推开全国性禁毒行动,赋予警方极大执法权限,号召民众共同参与涉毒举报,一场雷霆式的治理就此铺开。
这场运动,利弊与争议相伴相生。短期之内,街头公开贩毒现象大幅收敛,地方治安明显好转,无数饱受毒品荼毒的普通家庭,切实从中受益。可高昂的代价,很快浮出水面。菲律宾官方统计,杜特尔特六年任期内,禁毒行动中被击毙人数超过6100人。而联合国人权高专办与多家国际人权机构调查估算,死亡人数达到2.7万,部分机构预估甚至突破三万。遇难者大多来自城市贫民窟,大量人员未经完整司法审判,便以“拒捕”为由当场身亡,无辜路人遭牵连殒命的悲剧也时有发生。
大规模法外处决的争议,直接引来国际司法的介入。2018年,国际刑事法院启动初步调查。杜特尔特当时态度强硬,宣布菲律宾退出国际刑事法院,并在2019年完成正式退出流程,一度希望借此切断法院的管辖权。但根据《罗马规约》,只要犯罪行为发生在该国仍是成员国的时期,即便后续退约,法院依旧保有管辖权,调查并未就此终止。数年拉扯过后,今年3月,杜特尔特在出境时被移送羁押至国际刑事法院,案件正式进入实质审理阶段。
回到本次辩方的诉求,这既是一次合法的权利主张,同样也是一套清晰的诉讼策略。如今杜特尔特已是80岁高龄,健康状况堪忧,此前拘留期间昏迷的消息,也曾引发外界关注,身体条件日渐衰弱。对辩护团队而言,拉长审判周期,便多了以不适宜受审为由,申请中止诉讼或是临时保释的机会,拖延本身,就是一种防守手段。
而从法理层面看,辩方的主张并非毫无依据。现代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就是被告人应当清晰知晓全部被控事实,不能在一套随时变化的指控之下应诉。可检方同样有着现实困境:一桩危害人类罪大案,受害者众多、时间跨度漫长、地域分散,很难在一份文书里穷尽每一起个案。实务之中,检方往往选取代表性案件,用来证明一套系统性的犯罪模式。截至目前,检方已经移交6000多份案件档案,其中核心证据两千余份,整理举证的工作量十分庞大,如果要求全部事实一次性列明,庭审很可能再度延后数年。
说到底,杜特尔特一案,早已超脱单纯的法律审判,演变为一场深刻撕裂菲律宾社会、牵动国际治理讨论的复杂事件。在菲律宾国内,有人视杜特尔特为拯救治安的领袖,有人斥责他践踏法治与人权;放眼国际,一派声音将ICC视作伸张人权正义的平台,另一派则担忧,跨国刑事审判正在成为干涉小国内政的工具。
接下来,国际刑事法院的裁决,将决定案件节奏走向。倘若法庭支持辩方申请,检方就要重新梳理整套指控材料,正式开庭的时间必将再度推迟;一旦诉求被驳回,案件大概率会按照原有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后开庭。
曾经在菲律宾政坛一言九鼎的铁腕总统,如今身在海牙的拘留场所,在一条条司法程序之中寻找突围的缝隙。这场绵延数年的司法大戏,远未迎来终局,更多变数,仍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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