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1年1月28日，朝鲜鼎盖山阵地，19岁的志愿军战士潘天炎从阵地旁的草丛返回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战友，而是一片空荡荡的工事。风刮得很紧，雪地上没有脚印，远处却传来金属碰撞声。
他愣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第38军第112师第334团第2营第6连还守在这里。阵地已经连续鏖战六个昼夜，美军依靠坦克和步兵轮番冲击，试图撕开志愿军的防线。连队伤亡不小，但鼎盖山始终没有丢。
潘天炎刚才腹部不适，趁着敌人攻势暂歇，跑到阵地附近解决了一下。这个动作看似平常，却让他错过了连队撤离的信号。
班长此前交代过，撤退时以三声哨响为准。可当天山风猛烈，哨声和喊话都被风声裹走。潘天炎返回时，战友已经按照命令撤出，唯独他还留在原地。
“人呢？”
没人回答。
很快，他听出了那阵声音的来路。美军又开始接近阵地，前方人影在寒风中逐渐清晰。对方显然也察觉到阵地异常安静，推进得十分谨慎，生怕遭到近距离伏击。
这份迟疑，给潘天炎留下了准备时间。
他没有立即逃离，而是迅速检查工事，将附近能够找到的手雷、手榴弹和弹药集中到身边。机枪还能使用，他便先占住射击位置，等敌人靠近后突然开火。
枪声打破了山坡上的寂静。
美军士兵很快冲到阵地边缘。单凭一挺机枪，显然挡不住连续推进的兵力，潘天炎索性放下机枪，抓起手榴弹向敌群投掷。爆炸接连响起，冲在前面的士兵被迫散开，阵地前出现短暂混乱。
有六名美军士兵躲过爆炸，继续向工事逼近。潘天炎急中生智，朝着阵地后方大喊：“敌人摸上来了，准备投弹！”
美军听见喊声，立即寻找掩体。等了一阵，发现没有新的动静，便以为志愿军正在调动，重新探身前进。潘天炎抓住这个空当，悄悄转移到侧翼，等六人靠近后，连续投出两枚手榴弹。
阵地又安静下来。
有意思的是，潘天炎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关口。他早年曾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当壮丁，后来在战场上被解放军干部救下。那时他年纪尚小，身体也不强壮，却执意要求参加解放军。
干部劝他：“你年纪太小，先回去。”
潘天炎不肯走，只说：“我能吃苦，也能打仗。”
这股倔劲，后来成了他在战场上坚持下去的底气。参加解放军后，他随部队南下，又进入朝鲜战场，经历过战斗中的困难，也见证了第38军逐渐打出声势。
鼎盖山这一仗，真正考验人的并不是一时的勇猛，而是弹药越来越少时还能不能守住阵地。美军很快组织了新一轮攻击，兵力比之前更多，还采取迂回方式，从不同方向压近。
潘天炎没有坐等敌人合围。他利用每次进攻间隙，搜集阵亡美军遗落的弹药、手雷和卡宾枪，将能用的物资全部带回工事。敌人一靠近，他便集中投掷手榴弹，尽量打乱队形，不让对方形成连续冲锋。
几轮交手之后，阵地前的尸体和弹药越来越多，潘天炎身边的储备却越来越少。手榴弹所剩无几，缴获的卡宾枪也接近打空。美军再次逼近时，他已经明白，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守阵地。
他没有后退。
在潘天炎看来，自己守的不只是一个山头，还有连队此前六天苦战留下的阵地。若此时离开，前面的牺牲就可能失去意义。于是，他把剩下的弹药放在手边，继续向冲来的敌人射击、投弹。
枪声渐渐稀疏，爆炸声却没有停下。美军数次冲到近处，又被迫退开。潘天炎不断变换射击位置，利用工事和地形制造出阵地上仍有多人坚守的假象。
战斗持续到危急时刻，潘天炎几乎弹尽粮绝。就在美军准备再次压上来时，阵地后方突然传来冲锋声。原来，连队或友邻部队的援兵已经赶到，新的火力迅速加入战斗，美军攻势随即受阻。
据战后相关记载，潘天炎在这次战斗中先后九次击退美军冲锋，毙伤敌军三十余人。此事后来被载入第38军军史，他被授予“青年英雄”称号，并受到毛泽东接见。那一天，他原本只是离开阵地片刻，却在返回后独自面对整整一轮敌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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