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老哥,你家院子怎么飘着股腥气?”
邻居刘大嫂一边用扇子捂着鼻子,一边皱眉开口。
赵永顺端着酒碗,满脸涨红,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得意地笑:“还能是啥?那条黄母狗前几天刚生的四只小崽子,我全都给炖了下酒。”
话音落下,院口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悄悄叹气,也有人忍不住破口而出:
“赵永顺,你心也太狠了!那是才落地的命啊!”
赵永顺却毫不在意,往地上啐了一口,冷哼道:“狗崽子算什么?生来就是牲口,该进锅就得进锅。”
没人注意到,就在篱笆的阴影下,那条黄母狗阿黄蜷着身子,眼珠血红,死死盯着院口那摊被泼洒的血汤,眼神森冷得让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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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南群山环绕的一隅,有个小村子,常年云雾缭绕。村道两边是低矮的黄土房,墙面斑驳,门口常常堆满柴禾。要是随口提起赵永顺的名字,村里老少都会摇摇头,有的干脆骂一句“缺德”,有的则压低声音说“离他远点”。
并不是他家殷实,更不是他有啥本事,而是因为他那张嘴像刀子,心肠比石头还硬。
赵永顺六十五岁,个子不算高,却瘦削僵硬,背直得像根竹竿。每次走在村道上,总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晃着旱烟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抖动着冷哼声,好像天底下没谁能让他顺眼。
他那张脸,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像干裂的田地,凹陷里常年积着阴影。最让人发怵的,是他那双小眼珠,转来转去,像老鹰盯猎物,透着冷光,让人心里发毛。
村里人给他取了外号——“剁狗匠”。因为他常背个蛇皮袋满村晃,一听哪儿有流浪狗,就立马赶过去。有几次,谁家粗心忘了关门,他半夜翻进院子,顺走人家的看门狗。第二天,就有人闻见他院子里飘着肉香。村里人气得直骂,却没人敢跟他正面对上。
“狗就是牲口,留着干啥?炖锅才值钱。”
这是他最爱挂嘴边的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天理。
久而久之,村民们只敢背后议论。有人骂他是“活冤孽”,有人摇头叹气:“迟早要遭报应。”
他最受不了的,是别人盯他。哪怕一个小孩多看两眼,他立马瞪过去,声音冷得能结冰:“瞧啥?你家灵堂开张了?”
他骂人从不用脏话,可每一句都像铁锤,砸得人心窝发凉。
村里老人常讲,他的老婆就是被他逼死的。那天傍晚,饭菜凉了几分钟,两口子争了几句。他顺手摔了碗,破瓷片散了一地。女人吓得后退,脚下一滑,脑袋重重磕在灶角,血顺着台子流了一滩。人还没咽气,他却蹲在门口点烟,冷声吐一句:“谁让她命苦。”
自那以后,村里人见了脾气暴躁的男人,就会提醒自家媳妇:“小心别走了赵永顺媳妇的老路。”
偏偏命运像在讽刺,赵永顺命硬得很。
他这一辈子,就一个儿子。三十好几才成家,好不容易生了个闺女赵小芸。可好景不长,前年冬天,大雪封山,儿子在外返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没命。儿媳身体差,早几年就病倒,没熬过去。
这一家子,最终只剩下赵永顺和孙女。
“还得靠我。”
他说这话时,嘴角居然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别人断了香火,他还能撑住。
小芸却是真苦。
她生得白净,眼睛大而亮,睫毛像小扇子,可总是低着头,生怕惹事。她常抱着一只破布熊,蹲在墙角,一动不动。村里小孩玩耍的笑声,她从不敢凑近,像一只被关笼子的鸟。
“芸子,过来!”
赵永顺嗓门一吼,她立刻缩着肩跑过去。若慢了一拍,就会挨一巴掌:“比条狗还不听话!”
他对小芸没有一丝耐心。袜子穿反,要骂;夜里尿湿被褥,要打;吃饭磨蹭,饭碗就被撤走:“饿着就知道快了。”
有村民看不过眼,劝他:“孩子才八岁,你这样逼,将来留阴影。”
赵永顺冷笑:“阴影?我小时候更惨,挨饿挨揍多了去。她不中用,怪不得别人。”
一次,他抡棍子抽得小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大嫂慌忙跑来,把孩子护在怀里:“赵永顺,你要是再这样,我真去派出所告你!”
赵永顺翻着白眼,靠在门框冷声道:“嫌吵你就抱回去养啊?你男人都嫌你啰嗦,还敢管我家?少插手。”
刘大嫂只得把孩子送回。小芸一路低着头,连手都不敢伸。回家后,刘大嫂红着眼对自家老头说:“这孩子迟早出事,跟着这样的爷爷,怕是毁了。”
可赵永顺一点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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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吃我的、住我的,不欠她啥。娇气啥?”
他为了打牌,经常把小芸反锁在屋里。一锁就是大半天。夏天闷得孩子浑身是汗,她只能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冬天冷得牙齿打颤,她只能蜷缩在破棉被里。哭是不敢哭的,她只是紧紧抱着布熊,偶尔拿拳头锤两下,像在和命运较劲。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从不觉得有问题。别人说孩子饿瘦了,他就冷笑:“小孩不饿哪长得快?她迟早得懂事。”
村里人看在眼里,叹在心里,却没人真敢硬碰他。
赵永顺这个名字,就这样在村子里成了阴影。
而那条黄母狗阿黄,偶尔会在他院门口停留。它眼睛里映着人影,沉默不语,像是在暗暗记下什么。村里少有人注意到这场对峙,可命运的车轮,已经悄然压下。
那天,天色放晴,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
赵永顺像往常一样,早早扒拉了半碗冷稀饭,提着竹棍晃出门。他一边在村道上晃悠,一边把脚下的石子踢得到处乱飞,嘴里嘟嘟囔囔:
“晦气天,连下几天雨,菜园子全烂了,还让不让人活?”
他最烦阴冷潮湿的天气,那股子味道总让他想起死去的老婆和儿子。孤零零的屋子,像发霉的墙壁一样让人喘不上气,他待不住,只能往外跑。
绕了一圈,他走到祠堂后头。那地方偏僻,少有人来,荒草丛生,角落里乱堆着碎瓦片和烂木板。
他正准备解手,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呜咽声。
“嗯?”
赵永顺皱着眉,循声走过去,用竹棍拨开几块破席子,眼前猛地一亮。
几只小狗崽蜷在枯草堆里,毛皮还带着粉色,眼睛没睁开,软绵绵地扭动着,鼻尖一抽一抽,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唤。
赵永顺嘴角抽动,眼睛眯起,露出一丝笑意。
“啧……刚落地的崽子,肉嫩得能抿出水来。”
他弯下腰,直勾勾盯着那一窝小狗,喉咙咕噜咕噜直响,像在盘算着如何下锅。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赵永顺,你要是敢动它们,我可饶不了你。”
他猛地转头,看见刘大嫂拎着篮子,正蹲在不远处采野菜。
“那是阿黄下的崽子,你要真敢抓,算是没良心。”刘大嫂眉头紧锁,“这狗在村里守了这么多年,从没咬过人,比谁都通人性。”
赵永顺不屑,竹棍一戳地面,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狗?狗就是牲口,生来就是给人吃的。你们这些婆娘心软,难怪整天被男人欺负。”
“你——”刘大嫂气得脸色通红,“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说你不中用咋了?”赵永顺咧嘴一笑,眼神里全是挑衅,“老子说的就是实话。”
刘大嫂气得发抖,眼睛直冒火,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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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顺抖了抖衣袖,转身往村里走,边走边嘀咕:“晚上来一锅狗崽汤,放点姜片黄酒,去寒补身,巴适得很。”
刘大嫂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只还没睁眼的小狗,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太清楚,这老东西要是动了念头,谁劝也没用。
——果不其然。
傍晚天还没黑透,赵永顺戴着顶旧草帽,提着黑色蛇皮袋回来了,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钳子。
小狗们在袋子里呜呜乱叫,挣扎扭动,可他丝毫不心软。
回到家,他“砰”地关上门,把袋子往地上一丢,自己点起一支旱烟,得意洋洋地喊:“小芸,今天给你弄点新鲜的,你该长长胆子了!”
赵小芸缩在门口,怯生生望着那个袋子,里面一鼓一鼓地动。她脸色煞白,唇瓣直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瞅啥?!”
赵永顺猛地瞪她一眼,声音像劈雷,“再瞅,小心老子连你也炖了!”
小芸吓得身子一抖,连忙退到屋角,眼睛红通通的,把破布熊抱得死紧。
傍晚时分,赵永顺家的烟囱直冒黑烟,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腥香混杂的肉味。
他把那几只狗崽剁碎下锅,酒水佐料一通乱炖。等汤汁翻滚起来,他端起碗,大口嚼着肉渣,满嘴油光直流,还一边嘟囔:“鲜得很,嫩得像豆腐花。”
吃到最后,他舍不得剩汤,连锅底都刮得干净。打了个饱嗝后,他提着那点余汤,走到门口,随手往土路上一泼。热汤扑到地面,腾起一股白雾,几块细碎的骨头翻滚出来,腥香四溢。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黄回来了。
母狗全身泥巴,毛发打结,舌头耷拉着,肚子饿得塌陷。它急匆匆回到祠堂边的小窝,一看,窝空了。
四只崽子,全都没了。
阿黄顿时像疯了一样。
它鼻子贴着地面,顺着残留的气息一路狂奔,最后停在赵永顺家门前。正好撞见他弯腰泼汤,汤水顺着门槛蜿蜒流到它的爪下。
那味道,它再熟悉不过。
有奶腥味,有血腥味,还有炖煮过的熟肉味。
阿黄愣了片刻,鼻翼颤动,低头嗅了嗅,又猛地缩回,像被火烫了一样。随即,它全身炸毛,眼睛瞬间血红,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它猛地窜出,直扑赵永顺的脚边。
赵永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一扔,抄起门口的木棍,狠狠一记抽下去。
“畜生,找死!”
“啪!”棍子抽在阿黄背上,沉闷一响。阿黄被打得踉跄,却没退,四爪扒地,眼神死死锁着他,低吼声越发沉重。
这时,隔壁刘大嫂听见动静,慌忙跑到门口,远远地喊:“老赵!别真打死它!那狗崽子没了,它疯了,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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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顺一听,手里的棍子顿了下。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本还想索性把阿黄也剁了,可听到“疯狗”两个字,心口骤然一紧。
“疯的?你说准吗?”
刘大嫂站在远处,眼神里透着厌恶和警惕:“要是真疯了,你还敢吃?它咬你一口,看你还有命吗?”
赵永顺吐了口痰,虚火压下去,终究没敢再动手。他狠狠剜了阿黄一眼,骂道:“算你命硬。”
说罢,他把棍子扔到地上,甩手进屋,“咣”地锁上门。
从那一晚起,阿黄几乎成了赵永顺门口的一块影子。
天刚蒙蒙亮,它就卧在门槛前,夜幕落下时仍旧守着,任凭风雨侵袭,雷声滚滚,它却纹丝不动。它不踏进院子一步,也不去村口找吃的,就固执地盯着那扇老木门,好像等候某个答案。
起初,赵永顺心里发怵。他暗自盘算,跑到镇边的小杂货铺买了包药粉,拌进剩饭,端到门口:“来吧,吃个饱,死得快点,也算你运气。”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锁门。
次日清晨,他推开门一看——饭碗还在,饭粒被苍蝇叮得密密麻麻,而阿黄趴得比昨晚更远,眼神冷冷盯着屋里,连鼻子都懒得凑近。
“邪得很!”他低声咒骂。
后来,他换过法子:骨头里抹药、汤里掺酒精、肉里洒农药。结果一样——阿黄连舔都不舔。
他烦躁了,用木棍敲地板、提桶泼水,甚至拿长竹竿去捅。阿黄依旧趴着,安静得不像活物。它不吠,不扑,也不退,仿佛认了命,只剩下一双眼睛死死锁着大门,像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藏着的罪。
日子一长,赵永顺反倒没那么怕了。他嘴里嘟囔:“疯狗一条,耗不久。撑几天,总得饿死。”
然而,阿黄硬生生撑了下去。七八日里,烈日曝晒、暴雨如注,它都没挪动。
村民们起初还有几分怜悯,可时间拖长,反而觉得瘆得慌。
“那狗邪气。”
“我昨晚做梦,梦见它蹲在我灶台边,眼睛通红,盯着锅里冒的热气。”
“我也梦见了,它趴在我床边,睁着眼不眨。”
有人拿扫帚去撵,有人拾石子去丢,可阿黄一声不响,死守原地。
它像一块血肉凝成的执念,硬是钉在赵永顺家门口。
直到某天早晨,村口的公鸡叫了三声,赵永顺推门,却见院外空空如也。泥地上干干净净,连根狗毛都没剩。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出声:“哼,终于熬不住了?”
他还不解气,抬脚把破饭碗踢飞,重重落在石子地上,哐啷一声,稀碎的汤渍甩了一地。
“耐性有限,终归是畜生。”
刘大嫂正好在楼上晒被子,探头冷冷一句:“别太早高兴。要是哪天它真死在你门口,你看晦气不晦气?”
赵永顺仰头嘿嘿笑:“我连官差都不怕,会怕一条狗?”
说完,牙签叼上,抬脚出了门,直奔村口牌桌。
那天手气格外顺,他连赢几把,笑得合不拢嘴。回家路上,他还哼着小调,嘴里嘟囔:“晚上炒个辣子,开瓶散酒,日子不也挺美?”
回到院口,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冷清得出奇。没有阿黄,那片门前忽然显得空落落。
“清净才好。”他咂咂嘴,心头甚至生出几分快意。
从那以后,他彻底放松下来。白日里依旧沉迷打牌,夜里回来倒头就睡。
赵小芸照旧被关在屋里。很多时候,连水都没有备。她啃着冷硬的馒头,呆呆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大门。
她抱着那只破布熊,轻声嘀咕:“奶奶说,狗会回来的……”
“狗不是坏的,不要吓它……”
她的呢喃,无人听见,也无人愿意听。
有一回,刘大嫂实在心疼,端了一碗鸡蛋汤给她。谁知第二天一早,赵永顺就气势汹汹敲门:“你想害我孙女?干脆把你家整锅端来得了!”
“我只是看她脸都瘦得吓人……”刘大嫂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吼得回屋。
村里人这才彻底看明白——赵永顺已经不把孙女当回事。
他心里装的,全是麻将桌哪家好赢钱、哪户人家的鸡鸭最容易偷摸。
唯一不变的,是他出门时一定会反锁上门。
“孩子要是懂事,就该乖乖待着;要是不懂,哭也白搭。”
“我再多操点心,那麻将谁来赢?”
可他忘了,世上没有什么侥幸能永远续命。人一旦走到大意的那一步,往往就是祸端的开头。
阿黄消失的第四天,赵永顺心里的忌惮渐渐淡了,反而起了新的念头。
那天早晨,他从牌桌上收工,踱回村时,路过西头垃圾堆。只见那条瘸腿的小黑狗正埋头啃一块发臭的骨头,骨瘦如柴,后腿一瘸一拐。
赵永顺眯着眼,盯了几秒,嘴角缓缓挑起一丝笑意。
“送上门的肥肉,天都帮我。”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网兜悄悄溜到那片空地,熟门熟路地蹲守。多年养成的手法让他动作娴熟得像个打猎的老手。小黑狗警觉不高,加上腿伤,没跑几步就被麻绳死死勒住,挣扎两下便没了声。
赵永顺提着袋子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得意自语:“上次狗仔炖汤,这回换个法子,干煸红烧,保管更下酒。”
恰巧刘大嫂在院口晾衣,瞧见他提着黑袋子,脸色刷地沉下来:“老赵,你还不消停,又逮狗?”
“野狗一只,留着祸害人?咬你一口算谁的?”他甩都不甩她。
刘大嫂气得直抖:“前脚才弄死那窝崽子,后脚又盯上别的,你咋就半点良心没有!”
赵永顺冷笑:“良心能当钱?能换酒?要值钱你分我几斤?”说完,一脚踢开院门,反手“砰”地关上。
街口几个老汉看见,全都摇头叹气。
“这人疯魔了。”
“疯?他就是心黑。”
“我倒信了,那条阿黄……绝不是普通的狗。”
赵永顺回到家,立刻动手宰了小黑狗,锅里丢下老酒、八角、干辣椒,炖得满院飘香。他坐在锅旁,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笑得像过年。还特意盛一碗肉,搬个小板凳到门口,一边嚼得嘎嘣响,一边望着门外挑衅:“不来?老子照样吃得欢。看我怕不怕你。”
那顿他吃得格外尽兴,连骨头渣都啃干净。最后端着剩下的汤,一把泼到门前黄土地上。热汤扑到地面,白雾蒸腾,几根脊骨漂浮其中。
正收拾碗筷时,对面晾衣的小姑娘忽然尖叫一声,手里的衣服都掉在地上。
“啥玩意儿!”她脸色惨白。
刘大嫂急忙跑出来:“咋了?”
小姑娘结结巴巴:“刚才……那盆汤里,好像……有条狗尾巴在动。”
“胡说八道!”赵永顺探头骂,“老子还能变戏法不成?”
可那一夜,他却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梦里,院外雾气弥漫,一只只狗影子在浓雾中缓缓走近,尤其最前面的那条,步子沉重,嘴里叼着血淋淋的东西,慢慢靠近。他定睛一看,正是阿黄。
它的眼睛,红得像烧透的炭火,直勾勾盯着他脚边那盆汤。
赵永顺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竹叶在风里哗啦作响。他骂了一句:“见鬼了,做这啥梦!”
可就在他翻身时,手掌竟摸到枕边一块冰凉黏腻的东西——那是骨头。
他吓得猛地坐起,伸手开灯。
床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骨头不见了。
他怔怔坐了许久,最后又躺下,自言自语:“是梦……都是梦……”
可胸口发闷,心底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永顺就拖着鞋板晃出门,脸上写着没睡好的烦躁。烟杆在指缝里转了一圈,啪地弹到嘴角,火没点着,他也没心思抽。
上午打牌手气背得像被人下了咒。头两圈连输,第三圈刚摸牌,就被对家一炮打光。他脸一黑,把牌“哐”地一拍:“不玩了,晦气!”
一边骂,一边拎着竹椅离场。他刚踏出门槛,天色像突然变脸,乌压压的一大片,像锅盖扣下来。空气闷得像布袋罩头,喘不过气来。
村口的老榆树被风吹得劈啪作响,一大片叶子飘落,其中一片啪地糊在他脸上,像湿纸似的贴得发冷。他一把抹下,心里烦躁翻滚:“真他娘的邪门日子。”
不过走了几步,他又咂了咂嘴,想起前几天赢的钱还剩点,心情缓了一丝。嘴里开始念叨起晚饭:“回去弄点腊肉,炒点蒜薹,剩饭煮成泡饭……明天再找老刘算账,反正跑不了。”
他拎着椅子,边走边嘟囔着回村,路过自家门口那片地——昨晚泼下的骨汤早被风干,地皮泛出一圈灰白的痕。
他下意识抬头一瞥,却猛地一愣。
院门开着。
不是虚掩,不是风摇。那门板像是被人从里头推开,斜挂着,吱呀地晃。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掩藏不住的血水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操……”赵永顺眉头打结,脚步顿住,脖子后头一股凉意冒起。
他小心跨进门槛,眼前的院子杂乱不堪。前天踢翻的水桶不见了,屋檐下那口旧锅倒扣着,边缘粘着一层褐红色的干痕,像是什么流体干涸后凝结成的残渍。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背心湿了一块,感觉像是有人从他后脊骨缝里倒了一瓢冷水。
“芸子!”他提高了嗓门,声音干涩。
没有回应。
屋里静得古怪,连常年吱呀响的那扇破木窗也不响一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捂住了气息。
赵永顺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踢开鞋,快步冲进屋。
门一推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猛然撞在他脸上。那不是普通的霉味,而是陈年潮湿、腥臭、带点金属血腥味混合的怪味,像是腐肉被炖过再凉了三天那种噎人的腥甜。
他捂着鼻子,眯眼往屋里一瞥。
这一眼,整个人像被人掀开头皮灌了冰水。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门槛上,嘴唇哆嗦半天,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这……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