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民间故事｜船妇打理客商泊岸旧画舫，撬开舱底小木匣盒，揭发富商金屋藏妻欺瞒正房
桂婶每天鸡叫头遍就坐在码头刮船底。手里的蚌壳刀刮过朽木，沙沙作响。她刮藤壶是一绝，哪块板子漏了，哪根龙骨生了蛆，听声音就知道。周掌柜的“听雨楼”画舫，每月只让她刮一次，多给二两碎银，条件是绝不许碰舱底那块带铜环的暗板。
周掌柜每月来画舫，必带一双正房周大娘子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但他从不穿，当着老管家的面，直接扔进江里，骂这硬底子硌脚，外室只穿软缎。老管家回去告状，说老爷嫌弃正房。桂婶在岸边补鞋，捡过那双被水泡发的鞋底，发现磨损的都不是脚后跟，而是脚心。桂婶自己有个傻儿子，她每天把刮下来的藤壶按大小排成一排，数够十个换块麦芽糖。她懂，日子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鞋底磨偏了，人就得受罪。
老管家每次来查账，手里拨弄着算盘，总抱怨老爷在画舫里养个娇客，天天买上好的沉香木当柴烧，满屋子都是木头味。桂婶洗甲板时，也总看到舱底暗板缝隙里飘出细碎的软木屑。那木屑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苦味，混在江风里，散不干净。
入秋那天，周大娘子突然带着家丁来江上“捉奸”。她穿着繁复的百褶长裙，裙摆拖地，头上戴着沉甸甸的点翠头面。走起路来，裙摆下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她逼桂婶拿蚌壳刀撬开舱底暗板的铜环。桂婶手腕一抖，蚌壳刀卡进铜环，“吧嗒”一声，暗板掀开。
下面没有娇妾，只有一个小木匣盒。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堆削得极薄的软木片，和一双还没完工、内衬垫了三层软棉的平底鞋。木匣底层，压着大娘子这些年磨穿的、脚心破洞的十几双硬底鞋。
周大娘子盯着那双软底鞋。她本来挺直的后背，突然像被抽了筋一样塌了下去。她死死抓着丫鬟手腕的手指，骨节泛白，然后一点点松开。她脚上那双为了撑起正室体面、掩饰跛足的高底绣鞋，“咔哒”一声，木跟断裂，她整个人跌坐在满是木屑的舱板上。
当年周掌柜穷，大娘子为了供他做生意，在码头扛大包落下了严重的腿疾。发迹后，她为了维持大宅门正室的体面，绝不让人看出她是个跛子，每天在鞋里垫着硬木高跟死死撑着。周掌柜扔鞋，是因为大娘子手抖，鞋底纳得像铁板，且高跟早就把她的脚心磨烂了。他若当面说破，大娘子那根撑着体面的脊梁骨就断了。他只能装作嫌弃，偷偷买最软的沉香木，在舱底一点点给她削一双不伤骨的平底鞋。
周掌柜从岸上赶来，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那双断跟的鞋脱了，换上木匣里那双软底鞋。她垫的是门面的高跟，他削的是日子的软底。
桂婶坐在船头，手里的蚌壳刀继续刮着藤壶，沙沙作响。舱内，周掌柜拿着刻刀，一点点刮着软木，木屑簌簌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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