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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不再只是青年导演等待长片机会时的练习,也在重新成为一种拥有独立结构、节奏和表达空间的电影形式。
作者:矜语
编辑:王子之
版式: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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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第十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在山西汾阳落幕。主竞赛、本土力量和AIGC三个单元共颁出十一项荣誉。比起哪些作品获奖,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当许多青年导演把短片视为通往长片的起点,短片本身是否仍被当作一部完整的电影?
以短片为核心的节展本就很难长久。短片缺少稳定的院线出口,商业转化有限,得到的公众关注也远少于长片。偏偏86358扎在远离传统电影工业中心的贾家庄。这块属于短片的银幕已经亮了十年。
从本届作品和创作者的讨论中,还可以看到一层变化。短片不再只是青年导演等待长片机会时的练习,也在重新成为一种拥有独立结构、节奏和表达空间的电影形式。
为了理解这种变化,我们联系了三位处在不同位置的电影人。《那晚 我终于看到火星》的导演章尔平,第一次带着导演作品进入节展;《候场》的导演夏梓桐,过去更多以演员身份参加电影节,这次站到了导演的位置;制片人耐安则担任本届主竞赛评委,从评审席上观察今天的短片创作。
从评审标准到具体创作,她们谈到的并不是同一种短片,却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部短片如何找到自己的体量?
短片作为完整作品的观看空间
据短片周十周年回顾,第一届86358放映设备和观众规模也十分有限。到了第十届,节展的规模到质量已然日新月异。
一个节展能够坚持十年,靠的不只是征片量。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它很难像创投或产业扶持机构一样,直接为青年导演提供资金,它真正能提供的,是一个集中的观看与交流空间。
这个位置回应了短片创作者最常见的困境。许多短片完成后,只能留在网盘和报名链接里。即使入围节展,真正面对观众的机会也不多。贾家庄至少让这些作品回到银幕,被完整地看完和讨论。
十年间,这里也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节目结构。主竞赛观察青年创作,本土力量回应山西电影人,特别展映容纳非竞赛和海外题材,AIGC单元则把新的影像生产方式带进讨论。节展体量有限,观看的口径却不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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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短片节展中,86358鲜明的辨识度,来自专业电影交流与乡村文化空间的结合。连续十年扎根贾家庄,让一个远离传统电影工业中心的村庄,成为青年电影人持续相聚的地方。这种实践拓展了人们对电影节的想象:乡村同样能够承载专业的艺术讨论,并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当代电影文化的生长。
这种独特性,也体现在它处理本土与外部世界的方式上。“本土力量”为山西电影人保留了持续展示与交流的空间,主竞赛和特别展映则引入更广泛的创作经验。地方身份因此成为连接不同创作者的起点。从这个意义上说,86358既是青年电影的展示平台,也是地方文化向外交流的一扇窗口,让山西的文化表达在与不同作品、不同经验的相遇中不断丰富。
贾家庄相对集中的观影与生活空间,又让这种交流有了具体的温度。创作者在几天里一起看电影、讨论作品、分享经验,银幕上的相遇得以延伸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对青年导演而言,这是积累创作经验、建立同行关系的机会;对地方而言,十年持续举办,也呈现出一种文化建设的长期价值:通过支持青年表达、积累专业交流,让一个村庄与电影建立起稳定而有生命力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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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要为这种选片气质找个词,我想到的是“正派”。这个词并不等于保守,更接近一种朴素的判断。这里没有追着单一的青年电影潮流跑,也没有把猎奇直接当成先锋。
本届我个人最喜欢的《候场》就是一个例子。影片从两个旧友看似平淡的聊天开始,逐渐滑向真假难辨的惊悚时刻,依靠结构、表演和反转完成类型强度。它进入主竞赛并获得特别表扬,也说明在86358,类型并未被视为作者表达的反面。
这种多元还体现在评审席上。第十届主竞赛评审团中,有导演、演员、制片人,也有来自摄影、声音、美术和学术领域的电影工作者。不同工种进入评价,让影片也会有更多评价空间。
评委耐安不认同把短片简单看成走向长片的过渡。即使已经拍过长片的导演,在遇到更适合用短片表达的创意时,也完全可以重新回来。两种形式没有天然的高低,关键在于一个主题更适合怎样的体量。
她也提到短片创作中的一个常见问题。一些创作者把短片当成长片的片段或概念样片,还有一些作品试图装进太多内容,明明是一套长片规模的叙事,却被塞进几十分钟。
在耐安看来,短片首先应该是一部完整的作品。资金、时间和制作规模带来的限制,也会检验创作者的判断。导演需要知道什么必须留下,什么可以舍弃,制片人同样要理解这种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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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域到来路:本土边界的扩展
节展自身的变化,最适合从本土力量说起。
本土单元一直面临现实难题。创作者和制作资源有限,作品完成度难免起伏。如果边界只按照故事发生地划分,“本土”也容易成为一道题材限制。
如今,本土力量已经把山西本土作品与山西籍青年电影工作者的创作并置。故事可以发生在山西,也可以由从山西走出去的创作者完成。本土由此从题材要求,慢慢回到创作者的来路。
入围本届本土力量的《定城砖》就是如此。影片以异域金锭换取关城命脉“定城砖”为悬念,让一名小卒在三个时辰的倒计时里卷入危机。古装、历史、动作和荒诞感共同推动叙事。它与惯常理解中的山西现实题材相距很远,却仍然属于山西创作者的电影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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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特别展映把视线继续向外推。《执手》进入加州华人的生活空间,通过中餐馆后厨里的普通劳动者,呈现移民生活中很少被看见的孤独。《妈妈舞者》则关注职业舞者进入母职后的身体与身份变化,看她们如何在职业要求、社会期待和个人选择之间重新寻找位置。
一个单元向本土内部继续挖,一个单元把窗户开得更远。这种安排也藏在“86358”这个名字里。“86”取自中国国际区号,“358”来自山西吕梁的区号0358。世界与地方从一开始就被放进了同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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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创作路径,两种短片体量
《候场》和《那晚 我终于看到火星》恰好给出了关于短片的两种答案:前者依靠结构与反转不断加压,后者用有限的时间保存暧昧与空白。
《那晚 我终于看到火星》是章尔平的毕业创作,也是她第一次带着导演作品进入电影节。影片来自一段个人经历。这段经历被她压缩进香港的一个夜晚。两个陌生人借戏剧靠近,也在天亮前面对邀请和告别。
章尔平把短片称作“一个生活切片、一种状态”。在《火星》里,人物不用交代完整的过去,也不必为每个选择提供清楚的动机。如果扩成长片,更多情节会自然出现,那些情感的留白反而可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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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梓桐的起点更绕一些。观众更熟悉她的演员身份,但进入中戏学习以后,她最初想做的是写作。后来,她带着长片项目《雪山》进入青葱计划,又为了练习导演、看看自己究竟能拍成什么样,完成了第一部导演短片《候场》。
她表明,《候场》并非《雪山》或任何长片的样片。虽然不断有人建议把它扩成长片,86358晚宴上也有评委认为,它目前的时长和结构已经很成熟完整。
夏梓桐把影片前半段的闲谈比作一首歌的前奏。那些看似平淡的铺垫不断蓄力,直到最后的惊变把情绪送进副歌。章尔平则用有限的时间保存暧昧与空白。两种答案放在一起,刚好回应了耐安的判断。短片与长片的区别,只在于故事最适合在哪里停下来。
两部作品也都来自具体的个人经验。
《候场》最初没有悬疑元素。夏梓桐原本想回到老家,和发小重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后来她发现,自己真正想问的是,当她已经成为职业演员,那个最早影响她理解表演的人,还能不能继续改变她?
最后,她把自己藏进片中的两个角色。成为演员的人看起来拥有更强的社会位置,面对片场权力关系时却常常沉默。处境更弱的朋友,反倒有能力回击压迫自己的人。《候场》的真假游戏背后,也藏着她对力量和成长的重新判断。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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